我第一个上去扶住师傅。年纪这么大了，最忌讳情绪起伏太大。周海嗞溜一下跑到大殿里拿了一张蒲团过来。我们一左一右地扶着师傅一坐在蒲团上。

我真怕他哭玩意儿来，忙朝钱伟用力地一挥手：“你快过来！让师傅打两下气！”

“赶给师傅倒杯来，”我说，“再拿块巾。”

钱伟面有难：“我……”

不了你？”

我心想，听说过古时候人把猪当成龙的。猪又叫彘，古人认为彘也是龙的一。可从来没听说过老鼠也能跟龙拉上关系的，这……多也就是老鼠成吧。

章家骠：“这不就是一只老鼠吗？”

钱伟也是个好同志，只愣了一下，便上凑到师傅面前，没有半儿不甘愿：“师傅，你打我吧，多打几下！”

老师傅又是一叹：“好吧。”万般不舍地捧起包在红绸里的烂老鼠——啊不，宝贝，“你们知这是什么吗？”不等我们表态我们确实也不知，等也没用，就很痛心疾首地抖着手，“这是地龙！”

“师傅，”我赶给老人家又是抚背，又是，“您有气就撒来，冲着我们撒！别跟自己为难啊！”

老师傅顿时又倒一冷气。

我：“不一样，现在好了，师傅憋在心里的一气来了！”

周海嘴劝了一句：“我们知不知不要，关键还是您自己说来就舒服了啊！”见老师傅有儿动摇，便再加一把力，“再说了，您不说，怎么知我们就一定不知呢？”

师傅勉睁开泪模糊的睛，才看一钱伟，便又把睛一闭大哭特哭起来。

你说，一个七老八十、满脸沧桑、足够咱们爷爷的人哭得泪直淌，一气都不停地嚎啕，那懊悔、自责全写在脸上……

“……”我微微眯起睛，难不成……

钱伟一连声答应着，慌慌张张地掏红绸小包袱，正想双手捧上，师傅早等不及了，像里捞月似的，抢着从他手心里捧了过去。三两下一打开，就两一睁差儿没上气来。

师傅哭着，又落下两行泪，自己抹净。想跟我们说什么，又恨恨地：“我跟你们说个什么劲儿，你们知什么！”

“师傅，师傅？”我小心翼翼地喊，“你看总算还是保……”

一听这话，师傅又是悲从中来，哭着长叹了一气。

师傅还在那里大放悲声，泪淌得满脸都是。

老师傅：“是！”

周海急：“你看你这是何必，好不容易缓过来。”

师傅很气愤地：“你以为是老鼠都能叫地龙吗？”

钱伟登时哑火了。

钱伟只好又退回去。

周海急：“走走走，你还走远儿！”

我看师傅急得都上火了，连忙稳住：“师傅先别急，还在呢！”赶朝钱伟一挥手，“你还愣着什么，赶拿来啊！”

那枯老鼠……模样确实惨了些。

章家骠陪钱伟傻站了一会儿，嘟嘟嚷嚷地提议：“这……是不是得送医院了啊？”

我还没讲完，师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真是哇的一声，泪刷刷地就下来了，完全不需要酝酿。

师傅的睛却翻起来，再开声音都了好几度：“你把那宝贝怎么了！”

“师傅，”我说，“这宝贝是不是您师傅留下来的啊？”

气得我跟周海齐刷刷地瞪了章家骠一。章家骠乖乖地抿上嘴了。

周海想了一下：“地里的龙？”

章家骠忙和钱伟去了。过了几分钟，两个人一个端着一杯茶，一个打了一块巾。周海扶住老师傅，我给他仔仔细细地了一把脸，又哄着他喝了几，总算缓过来一些。

我们几个人都懵了。懵了一会儿，又觉得惨的。

我们都被师傅哭得手足无措了。

我当然不会说来，可是我不说，有人说来了。

“我师傅在世的时候，就把它当宝贝一样地供着，”师傅沉痛地回忆，“他老人家一辈也没舍得用过它。”

师傅一看就知不好，猛地一拍大：“哎呀！你知不知那是什么宝贝啊！”

我惊得一呆。敢情还真是老鼠啊！不过，也的确不是一般的老鼠就是了。

周海猛翻了一个大白。

“这是在风宝地里足了五百年华的，才能叫地龙！”师傅激动得眶又红起来。

老师傅越哭越伤心，哭到后面光倒气了。我和周海更是忙得焦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