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所以莼鲈之思，重并不在思归故里，而是见机而退。”

周海有儿不以为然了：“瞧你，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在想着退休了？虽说要激勇退，可也不能不思取啊！”

章家骠也笑着说：“我学工科的，也不知这是什么典故。”

周海还是茫然：“莼鲈之思？”听他发音都是对的，但是字对不对就两说了。

我：“……”叹一气，“算了算了，都饿了，反正吃到肚里都一样。还是赶吃饭吧！”

其实退休的问题，章家骠还真问到我心里去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这个调查员……虽然总的待遇好、条件好，甚至连我的家人都可以照顾到。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把家人，连同我自己一起置于需要被照顾的危险之中呢？

我也笑来：“是莼鲈之思的莼。”

“不会吧？”周海说，“丁烨当时也才十来岁，肯定是未成年。在咱们中国，未成年犯罪很难成立，即使成立也不会判这么重的。十一年前，正好有个同年的案，是说有个男孩了同村女孩，受害人家报警。可是男孩还是很快就被放了来。结果这小畜牲竟然把人家妈妈给活活死了。就这样，也才判了他一年半的劳动教。”

章家骠吃惊得满脸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然后本能地问，“是这个男孩家有什么背景吗？”

我便岔开了这个话题：“快吃吧，趁吃完，也好早儿看资料讨论讨论。”

喝了几，章家骠不觉放下碗，有儿忧心地：“咱们调查员，不知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但是我有睛可以看。我们在总接受加训练，前后一共有一个多月，还是见过不少调查员了。但是能到邵百节那个岁数的，真是凤麟角。

“哎别别别！”周海拉住我，“你说嘛！咱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可以学啊！”

周海哦了一声：“明白了，跟激勇退差不多。”

我们先把从柏晨那里得到的新的情况，传达给了周海。

章家骠抿住嘴笑起来，接过他的碗，又替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周海面惊叹：“这是个聪明人啊！”

我便笑呵呵地说了：“《世说新语》里说，西晋的时候，张季鹰在齐王手下官，忽然想吃家乡的莼菜和鲈鱼，便慨，人生贵在活得惬意舒心，何必远离家乡数千里非要被这个官职拘束。他辞官回到家乡不久，齐王就事败了。”

我手里的碗不觉一停。

周海刑侦案件方面的经验比我足得多，一听说丁烨居然被判罪成立，还了少年教所，当时就很吃惊起来。

章家骠微觉尴尬地笑了笑。

也就是说，很多人本不到退休年龄，就用不着退休了——因为他们已经没命了。

我说：“是啊，激要勇退啊！建功立业是好事，也不能太一儿地往前冲了。”

邵百节已经五十八了，还没有退休。

邵百节带着我们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们，什么都得先有命在。他真不是吓唬我们的。

退休的年限问题，也没人说。

章家骠在旁边还是笑。

章家骠又来看我，我抿着嘴没说话。

周海一脸茫然：“什么纯？菜还有纯的？”一边自己又去盛汤，但他离得远够不着。

我和章家骠便也一人盛了一碗莼菜汤，慢慢地喝起来。

周海有儿愤世嫉俗地冷笑一声：“背景。都是一个村里的，能有什么背景？”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够了。周海一遇上事就兴奋，老喜不虎焉得虎那一，虽说现在还没事，但案越查越奇怪，这件案结了还有下一件案，等真事就晚了。我还想回去跟姜玲生个小裘家和，小姜玲呢！当然我也不指望说这一回他就能从儿上改了。江山易改，本难移。今天只是证明他还是听得去的，以后还要继续潜移默化。

我也是服了他了：“这是莼菜汤。”

我：“是呀。张季鹰是留侯张良的后人。”

周海连忙：“张良我知，帮刘打江山的嘛！”

不知有多少人像我这样，刚开始一份工作，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离开了。

周海这回是真有儿听明白了，哈哈笑着看看我：“安全第一，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