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如此奇妙，它有别于自然发的声响，是人为创造的带有韵律的声音，它本来只被巫祝掌握，由巫祝演奏。各地的巫祝用革、用竹，用兽骨、用陶土、用石去制作乐，这些乐发的声音并不稀奇，青南都听过，唯独来到文邑，才有金声。

吉金青铜制作的铃铛发的声音，是那么空灵，那么神秘，聆听时，仿佛连躯都变得透彻，仿佛灵魂在清凛的晨曦里升腾，使人终生难忘。

来到文邑已经三天，恍惚还梦中。

青伫立在耸云的阙楼下，他扬起脸庞，眯着睛，光芒照耀下是重重的碧屋檐，无法数尽的朱梁，他仿佛见到了天上的阙，文邑城便是这样的天。

闭上睛，在黑暗中知光洒在肌肤上的意，受耳畔的人语声与鸟鸣声，他睁开睛，他在人间。

苑池并非真得只有他们两人，毕竟是平日里文邑王族弟游戏的地方，一向有人负责打理，玄旸没法一把将青南摁在石灰刷白的院墙上亲吻，只得用那要吃人的神盯着青南看。

青南回忆起抵达文邑的第二天，他受帝徵之邀，前往城参加宴饮，那场宴饮对他的冲击尤其大，他在宴饮上平生第一次听见了金声。

地中人尤为喜月华，会将月华结赠予慕之人。

观象台位于文邑的东郊，在文邑人心中的圣山——崇山脚下，它还在营建之中，能看见平整过后的土地，夯筑中的垣墙，劳作的人们，指导建造的人，与及众多聚集在一起，讨论天文历法的巫祝，他们大多是文邑的巫祝，也有几个人装束不同，显示他们来自不同族群。

“那个傻孩又去城门外看阙楼了。”玄旸拂青南羽冠上飘动的带，他轻语：“我小时候第一次来文邑，也对那两座阙楼到惊讶，当时还从没见过如此大巍峨的建筑。”

一只丝带凤蝶飞落在青南衣襟上，他轻轻挥动手指，那蝴蝶便落在他指尖上，晚霞染红山脊，残晖将影拉得很长很长，巫祝们还在讨论，从中能听见地中语、地语、江皋语与及岱夷语。

从一分自己能听懂的言语中，青南了解到大家在争论夏至的影长到底是多少，人们各抒己见。

恋人。

“玄旸，你说这里的人们相信文邑就位于天下之中，所以他们视历任文邑王为地中人的共主，尊称为‘帝’。我在这里看见了真正的王国气象，不只是阙楼，不只是池苑里人为心培育的各卉，朱的游廊，或者雪白的院墙，是文邑的一切，都令人惊叹。”

“青呢？”青南淡定许多，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在和风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