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一块质地空粹的玉,被举起,再狠狠掷地，守着自己的残骸，把埋在膝盖里轻颤。

他咙，说不清晰，但他影影绰绰知，其实比起芍药、金银、璞玉，对那个人来说，有更不敢去索取的东西，有更不敢相信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他听清，师弟真的在哽咽。

古鸿意抓住他的腕,腕心没有经脉的动声，一片暗寂静，却能受到黥刑疤痕稍稍凹陷的烙印。

“都是你的。我也是……”他的声音从被褥中嘶哑又颤抖地挤。

真心是天下第一珍贵的宝。天下第一大盗能为他偷来绝世的锦将双泪，怎么却把别人的真心抓回来，扔回去，给他一温光亮，又告诉他这不独属于你，只是自己与亲人的常态，逗一个乞儿玩似的，如此往复，反复玩。

残月说他凉薄，说他活该,古鸿意也知他目中无,至少,看不起自己是真。华山,比那一剑更伤人的是他目冷冽,轻笑一句“盗帮无剑客。你不适合练剑。”

古鸿意躬得很低,脊梁骨被去了一样，把自己狠狠压在床边，话语压抑着错的息，“你快醒，以后什么都给你买，全是你的。你都把碧倾玉当掉了……”

“我有亲人，可我的亲人也是你的，我们都会对你好，再也不你那个破师门了，你不是孤独的……”

关于他的每一次泫然泪，便都说的通了。

这是衰兰送客手过的最大的恶事了。

第55章吻手

古鸿意心脏一阵一阵钝痛。

生活很宽广,可是他一都不知。给他一恩赐，一对蟋蟀，一船芍药,都能兴成那个模样,琥珀瞳孔无意识地扩大,其间碎金汩汩淌。又还不信,睫小心翼翼垂下，“真是给我买的。”

这样一个不成人样的人，只会笨拙地学着古鸿意的样，学他喝酒，学他笑，学他求婚。

他不大信有人会对他好。他边没有一个人对他好。

不自然地剧烈打颤。

古鸿意回忆，救风尘第一面时亲手把他送回去；火海里他被自己一把推开，又被斥责一句“你疯了”；船里得到那样的回答……他每一次用全力去勇敢，都得到这样的结果。换成自己，也会想掉泪的。

今晚看了那张字条，古鸿意才恍然大悟，这不是拙劣的模仿，这是他几乎把自己沿着脖颈到小腹一刀剖开，把自己二十年来贫瘠又苍白的情翻来，不三七二十一，统统给古鸿意。

古鸿意往昔也不满他的孤傲，可重逢之后,短短十五日间，竟对他大为改观。他仅是空得不像个人，只有纯粹的生命，没有人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