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雨声万里绵延，满城风絮。白行玉跪坐其间，垂眸笑笑。笑容很凄凉。衰兰没有错信命运。兜兜转转，天地反覆，命运的谶言，还是应验到了衰兰的上。

他吐血块来，吞吞吐吐，话语已模糊，只是一声声好、好、好。

重汴京城，细雨浇着清丽的重芍药，团团锦绣的金围带。夜上来，影隐去。

他觉得天地都轻了，直到清脆的“咔哒”一声，将他拽回现实来，是老鸨给他颈上上了一锁链，拍卖会开始了，他该卖去了。

天涯海角无尽，我会再来找你！

抬剑，靠近。

衰兰真的，因他而死了。

无人会来救他了。

衰兰舒舒畅畅地笑了。然后，终于脱力，手从锦将双泪的剑上蓦然下。

衰兰的声音若游丝，轻轻落在沾满血迹的锦将双泪上。

衰兰撑不住了，直直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颤颤巍巍伸手，指尖努力绷直，却抑制不住地发颤，像是在寻找什么。

“多好的剑。……我没有这么好的剑。”

“走吧，看看谁愿意买你走。”老鸨牵起他颈间的锁链，便要带他下楼。

惨死在城门外。举城庆。

“这便是白大侠的剑。我也算见识到了。你剑法真好。”衰兰很艳羡地喃喃。眸中是痴痴的神情。

衰兰真的赴约了。

白行玉却没有再下死手。收起剑来，转离开，却不走远，只是隐在缭绕的云雾间，直到看到衰兰的师父赶来，师父重重的叹一气，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背上衰兰离开。

衰兰却执意将剑抓回，一下下抚摸着锦将双泪的剑，很珍重。不顾被划破的掌心，殷红的血迹渗，他睛中闪烁着纯粹的光亮。

他张开手掌，的看一掌心，这只手曾经握住过霜寒十四州。

世上唯一见过白幽人面下的脸的人。

这便是我的命。

天涯海角都要找到白幽人的人。

白行玉下意识从他手中走剑，刹那划破了衰兰的掌心，鲜血蜿蜒淌。

不料，衰兰伸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剑。

衰兰昏死过去时，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兽，蜷成一团，掌心摊开，面上依旧挂着纯粹的微笑。

白行玉并无多少恻隐之心，正打算降下最后一剑，彻底了结他的命。

忽然，老鸨手腕一痛，尖叫声来。白行玉用尽全力气，将锁链，手掌破损，鲜血淋漓。趁着老鸨荒神，白行玉几步上前，将屋内的瓶整个推翻，碎瓷迸溅，他抄起一片锐瓷片，回忆着握起霜寒十四州的那夜，单剑的技法，护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