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的忠臣义士，便如草原上的野草，一代一代，如李林甫这等相，无论如何迫害忠良，终究会有人站来。

忽然，他一抬，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薛白见过裴公，敬请安。”

“裴宽不肯见我，却见了薛白，这是为何？”

小小的五言诗，却是何等壮阔意境？

他已经万分肯定了，薛白后必有名家。

薛白颇受启发，应：“学生记下了，多谢裴公教诲。”

“还有，投行卷，你当将五言诗放在前面。须知用越少的墨，写越的意境，方是上等。”

“你是清臣的弟？”裴宽不由疑惑，“诗词一，也是清臣教你的？”

待这少年郎走官廨，裴宽上下打量，满意地了。

薛白应：“家师琅琊颜氏，开元二十二年士及第，官任长安县尉。”

裴宽本不信。

只是这小油盐不，却是不好问来。

问来问去都是废话，裴宽整理胡，抚平了不耐情绪。

“学生想应试明载的闱，这是行卷，请裴公过目。”

裴冕整理着公文，只以侧脸对着他，：“侍御史卢铉被贬了，你知为何？敢在圣人面前说话，动贵妃刚提携之人。”

只因行卷上那一首小诗，让他激动不已。

裴宽耐着，再往后看。

裴宽时年已六十六岁，在河东甚有威望，曾经官任范节度使，天宝三载，圣人用安禄山接任范，裴宽本以为这是要召他回朝拜相了。

吉温大急，：“我尽力办事，就没想这些。”

“杜家也是在给虢国夫人打理产业，你要动，可以，休想让王公替你担后果！”

“并无如此荣幸。”

他平复了心情，缓缓坐下，抚须沉：“你这两首诗，前一首很糟糕，比喻、用典一概不见，地述志，枯燥、糙；这首《古草原送别》却很好，非常好，字字写景、写离别，却写尽了这大唐天宝年间……真是你写的？”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

裴宽直觉这诗写到了自己心坎上，恨不能现在就贴到那断了自己相位的李林甫脑袋上。

今日见薛白，其实是有人与他说“薛白御前认亲，当有人指，公可了解一二”，正好薛白递了拜帖，他便见上一见。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上元宴，你拼凑的长短句意境不俗。”裴宽直，开问：“师承何人呐？”

吉温眉锁，百思不得其解，：“请王中丞拿下杜家，三木之下，右相想知的事，我都能审来！”

薛白不声地应着，心里对自己那莫须有的人脉又清晰了些……

裴宽反复读了两遍，叹息：“‘欺’字用韵不对，诗意亦是凌，若要人看懂，伱可用些典故。总而言之，下等。”

再次将五言小诗念了一遍，揣着这风格，裴宽试探着问：“薛白，你可识得太少保李适之？”

“野火烧不尽，风又生。”

“远芳侵古，晴翠接荒城。”

吉温继续在署院中站了一会，始终不见薛白来，脆转，又去找了裴冕。

“听裴公一言，胜读十年书。”薛白随就来，脸上还是从容清隽，毫无奉承之，“学生也有五言诗，在后面。”

“真的？”

一个卷轴已被递到了面前。

“天山万仞更无梯，但使登临回首低。挥袖拂开上雪，吾生岂受古人欺。”

“我也不知。裴公或许不信，但我失忆之后，有时这些诗句自己就会浮我脑中。”薛白：“但若要我正经写诗，我却写不来。”

边帅相乃大唐惯例，裴宽家世、名望、功绩、资历都够，却没想到李林甫把持相位十余载，死活不放。

“我只拿杜家……”

“那不是，我去岁受伤失忆，近日才拜在老师门下。”

写在卷首的是一首七言小诗，格律还错了。

裴宽老昏，眯着凑近了，又再推远了一，先是喃喃低语了一句“颜清臣的弟，字写成这样？”

他回朝只任了尚书兼御史大夫，又因韦案牵连，连尚书之职也丢了。理所当然地成了李林甫的政敌，心里亲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