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遂只隐去联络东死士一事，仔仔细细地述说了这一整夜他是如何奔走，如何努力挽回吉温的天大篓。

彼时，他以律法为武，堂堂正正。

那吉温为何带走杜媗？不知，那是吉温的问题，也许是想争功，也许就是有病。薛白不甘示弱去抢回来，同在右相门下事，不见血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放肆！”

灭吗？

终于。

……

远响起了长安的晨鼓。

“下去等着。”

若依原计划，没留下那许多纰漏，也许李林甫已勉励他几句、许诺嫁女，然后重责吉温了事，他从此在大唐安立命。

李林甫依旧不语，示意婢女质问：“宣坊别宅死九名仆，乃一对年轻男女，携两名披甲卫士所杀，不是你又是何人？”

南衙十六卫还在搜捕那些陇右老兵，结果如何不知。

那为何查错了还要杀？

更让人不安的是，若是漏了某个知情人，让吉温得到一个通报，或是吉温能通过辛十二的死猜到与他世有关，那就能豁然明白局势了。

但这场你死我活的局里，他就是想要赢了那个酷吏，活下来。

薛白只能在脑里推演李林甫分别询问众人的情形。

“咚。”

窗外先是响起了鸟鸣，之后，窗纸上才渐渐泛起了晨光。

他忽然回想起了上辈初次负责案时，因一个恶徒气得不眠不休，决心要将对方送去。

回想方才的单独面见，他自觉表现不错。而吉温一直于被动，本来不及梳理全盘，很难得比他更好。

“继续说。”

这第一个大疏漏，他补不了，那就不补。他要证明的不是能力，而是忠心。只有忠心才是关键，其他都细枝末节。

“喏。”

“抢大娘之后，我便赶到右相府，听说吉温带人去常乐坊杨家别宅拿贼，一时也犹疑是否我搞错了，遂过去看看，其实亦是起了争功之心……”

等他详述了在政坊暗赌坊里的所见所闻，作了最后的总结。

但帘幕后很安静。

前半句话语气生，她显然是看着消息念来的。

***

比如，他说东报复吉温。查都查错了，还报复什么？

如今，他钻研的却是肮脏的权力与人心，狼狈求活。

李林甫叱骂了一句。

他埋了许多话，让李林甫自己去想。

杨钊会如何说、王准如何说，还有吉温，一定会咬住宣坊别宅之事不放，会把责任推卸给他。

“右相，我真的没杀人，此事必是东死士所为……不对，他本就是想栽赃给我，莫不是吉温他故意的？他为何这么？”

相比吉家别宅死了几个仆，吉温让东死士杀人逃躲才是最关键、最严重的错误，他要让李林甫思绪始终关注在正事上。

他稍微等了一会，才抛结论，给李林甫自己猜想的时间。

薛白往大堂走去。

所以要有一个活的吉温来担这个担，活着，他才有可能安排吉家仆作伪证，接着引发各猜想。

“这证词！”薛白又惊讶又迷茫，“听起来确实太像我的了，当时我带杜二娘与田氏兄弟将人抢回来。但我们没有杀九人，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

“右相，我以为东派两拨死士，分别截杀吉温、吉祥父，或是为了报复吉温。”

不论这事可能低，他讨厌这命运由别人决定的觉。

那就实话实说，用真诚、坦争取了李林甫的信任，不用太多，只要比吉温可信，就能转移那份猜忌。

他之所以让田氏兄弟杀人，是因为辛十二那些人指认他是薛锈之，认为他死定了，于是肆无忌惮。当时不动刀救不了杜媗。

薛白不得不告诉自己要冷静，只要李林甫相信他的忠心，接下来的当堂对质，就更不必怕吉温了。

薛白重新回到庑房，独自坐着，既不能向人打听消息，也无法与旁人有所谈。

屋门被推开，有人站在晨光之中，依旧是那名女使，而不是执刀的护卫，可见吉温没能在单独汇报时咬死他。

就在薛白开始怀疑自己莫非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之时，李林甫才终于开了。

薛白一定要这个思维的框架，他又不是必死的薛锈之，听都没听说过这件事，他就是忠心耿耿的右相门客！

时间过得很慢，让人煎熬。

薛白的独自陈词已经结束了。

，我岂敢动右相门下人？这理我还是明白的。”

薛白连忙执礼，心弦却稍微放松了些。

薛白腰杆笔直，步履从容，愈发平静。当堂对质，曾经是他最熟悉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