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默然。

***

“可你看，状元及第又如何？这一路仕途坎坷，至今不过一绿袍小官。”王维喃喃：“你与我年轻时很像，真的很像。但要记得，莫走捷径，走不通的。”

武康成也是泪满面。

……

何德何能？！

王维叹息了一声，又：“他死后，遭圣人嫌恶，遭世人耻笑，但他这一生，战功彪炳于青海、信义重于泰山。他打仗，非为个人谋功业，而是实实在在想为戍边的将士、边的百姓，谋一份太平。”

薛白目光看去，待见王维转过来，竟是哭了。

“陇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笛。”

隐隐地，还有抱怨圣人好大喜功之意。

薛白：“好，今日不谈上之事了。”

“开元二十六年，崔节帅离开了河陇，我也回了长安。没多久，他便病逝了。有人说，他梦到了一条白狗，惊疑而死。”

“然后呢？”

他不了解这些事，没有多说，静待王维下文。

他听得懂王维想说什么——河陇的将士不容易，打着一场持续了上百年还看不到结果的战争。

薛白一愣。

他依旧不知王维劝他别走哪条路，只隐隐觉到王维有满腔愤郁想要吐，却还克制着。

薛白端起酒杯想饮，却又放下。

了王维的宅院，皎与田氏兄弟跟上薛白，问：“怎么样？”

“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销？”

王维说着，又饮了一杯酒，：“两人都是重信义之人，为边境争了三年太平。没想到，一场大战还是不可避免，吐蕃西击小律国，圣人大怒，命崔节帅掩袭吐蕃，乞力徐并不设防，大败于青海湖。崔节帅虽大胜了吐蕃、战功彪炳，却时常为河陇形势忧虑，又自觉有愧于乞力徐。此事传到了圣人耳里，遂罢了崔节帅之职，迁为河南尹。”

他言又止，仰，一杯酒饮尽，再开，又是一首诗。

功大赏小，功小赏大，佞臣居位，如此还不够，今日还要来迫害边军将士？！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以诗句在抱怨。

王维叹息了一声，：“我今日在衙署听了首词，是教坊的调，《浣溪沙》，写的不错，可是你在虢国夫人府写的？”

“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

王维看了薛白一，叹：“莫走这条路。”

“哪条路？”

“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侯。”

才几杯酒，他仿佛已有些醉了。

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是面请求薛白别再查那些老兵了。

“是。”

没想到青海湖的一场大胜之后，主帅是如此惨淡的收场。

苏武在北海持节牧羊十九年，符节上的旄繐落尽，归来以后不过只了个典属国那般的小官。

过去那个长安少年游侠客的血，早被这世浇灭了。

薛白今日听了三首诗，从“都护到燕然”，到‘节旄落尽海西’，再到‘一生几许伤心事’，王维没有说得太，却已展示了其在大唐官场的无奈与无力。

李林甫呢？

“崔节帅讳希逸，他到任河西之后，极力促成大唐与吐蕃会盟，终于在开元二十二年，两国以赤岭为界，结为舅甥之国。崔节帅与吐蕃将领乞力徐杀白狗为盟，各去守备，使双方百姓能于边境耕、放牧。”

“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落尽海西。”

王维喃喃念着这诗，抬手，拍了拍薛白的肩，叹：“不谈上之事了，不谈了……可好？”

就一直在打仗。

他中又有了慈悲之意。

“节旄落尽……海西。”

“关西老将不胜愁，驻听之双泪。”

“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

曾经是长安意气风发的少年，蹉跎成了关西的老卒，夜夜听笛，思念着家乡，立下了累累军功。然后呢？受尽了边凄苦的将士得到了什么。

他受到王维这个神中极为诚挚的告诫、痛惜之意。

王维似乎醉了，举着酒杯，念起诗来。

一个幸的佞臣，在崔希逸死后遥领陇右、河西两镇，兼数十余职，受圣人无尽的恩，权势滔天！

“开元八年，我到长安应试，落第不中。”王维端起酒杯饮了一，缓缓：“我心有不甘，遂与宁王、岐王，以及……以及玉真公主结，次年，状元及第。”

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