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段录音里讲得明明白白——“不然他比我大那么多，有什么值得我费心思呢？”

沈宗良喝了大半杯，脑中都是且惠上那辆车前的匆匆一瞥。

他了太，这觉怎么越睡越疼了。

他总是穿着件半敞的睡袍，靠在那把她看过书的乌木圈椅上，一一的，在暗室里独自着烟，看远的天慢慢亮起来。

沈宗良着杯的指骨隐隐发白，他还有这个资格吗？

谁说小孩话不叫人伤心的。

她欺负小惠岁数小，没什么阅历，应付不来宅门里的这些龌龊事，还事先拿住了她那个不容她置喙的妈妈，她脆撇清关系，把手里握着的牌都扔了去，一走了之。

她实在不知，这位丽可的钟小受着最等的教育，为人聪明，吃穿住行一应有人供着，眉怎么就是展不开，哪来那么多事可忧愁的。

沈宗良听了报告，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说你只要照顾好她就够了，其余的事不用。这世上有些要的关隘和险，只能靠自己过去。

她是怕谁看见？又是在避谁的讳？是他吗？

他仿佛成了一个和小女孩闹了矛盾的父亲。看着她负气走，自以为了天下最有理的事，拉都拉不回来，拿她一丁的办法都没有。只有在暗中借别人的手，表微不足的关心，还决不能叫她知。

因为他不在她的边，把握不住她千变万化的情绪，不晓得谁说的哪一句话就犯了她的大忌，惹得她伤心掉泪。既然她不愿提他这个人，就闭不谈也罢了。

但这句话单挑来听，尤其经由她清脆柔的声音说起来，那么真，又那么伤人。

社手腕，把姚家的产业打理得更上层楼，却不喜且惠这样惜字如金的人，说她自从来了英国就没有笑过，除了上课，最常的事，就是捧着本书，坐在院里琢磨自己的心事，一待一下午。

他是谁？一个年纪大她许多的男人，过去还很约束她，兴许小惠早就烦透了。

沈宗良能理解，整件事情是姚小在起坏作用。

这些年，他时常在梦里，听见小惠指着自己重复这句话，然后一冷汗地坐起来，匀几气后，镇定地走到浴室去冲个凉。

江城近来闷，夜晚的空气又又重，沈宗良掀开被起，走到窗边倒了杯，几片棉絮状的乌云从山边刮过来，又被风散了。

第二天一早，沈宗良仍旧提前半小时起床，洗澡、整理仪表，剃须、抹须后，换了一件藏青的西装。

往上面看的时候，钟且惠又在想什么，想看他会不会隔着玻璃喊，小惠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