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又要往外瞧，却蓦然惊觉左侧车的车帘不知何时也已经卷起，那座黄梨木的车上，坐着着紫棠锦袍的男，他眉目如画，英俊好地如同画中之仙，正专注地望着前方闹剧。

未免再生变故，他冲着庞抱了一拳，“将军留步，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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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车行得远了些，便将倾隔着车帘问那车夫，“可知方才在我们左侧停着的，是哪家的车？”

这会，裴庆却将这等隐秘私事闹得满城皆知，不只盐课提举要受牵连，更要的是，恐怕不及几日，整个周朝上下都要知晓裴相虽已过六十龄，却仍好亵玩娈童，裴家三老爷拍溜须，竟给自己的亲老送小厮火，裴相位权重，自然不敢有人当面笑话，可私下里的闲话却定然是少不得的。

可她如今自难保，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去思量别人家的事？更何况，今日吃瘪的是裴相，她是乐见其成的。不三年前父亲悬梁自戮那件事里，裴相到底有没有伸手，都改变不了如今两家关系剑弩张的事实。顾贵妃的皇长再有两月可就要落地了，她不信到时裴相仍能依旧这般淡定。

他羞怒之下，便狠狠地踢了裴庆几脚，悻悻然地转要回车。

这时，车夫回禀，“七小，前路已经清了。”

这些人说话都素用嘶吼的，即便明萱的车离得不近，也字字句句听得分明，她冷旁观着这闹剧，心底却有奇异受，总觉得那裴庆是被人刻意设计了一回，倒像是有人张开了一张大网，特意等着今日设下局来送这份大礼给裴相当笀礼的。

他略顿一顿，忙又解释，“这些俱是方才瞧闹的时候，裴家的车夫说与小人听的。”

明萱眸中闪过锋芒，她双微眯，低声念，“裴家大爷……吗……”

那车夫急忙回答，“回七小的话，那是镇国公府裴家的车，车里坐的是裴家的大爷和二爷，今日裴相过笀，因不是整笀，故不曾大肆筵席，只是阖家用一顿家宴罢了，世夫人便遣了二爷去清凉寺将大爷接回府去。听说前些日，裴家大爷去清凉寺时在山上惊了将给伤着了，这些天一直都在寺里养伤，好些日了，这才刚好，又不知怎得犯了咳症，一路上得厉害。”

清俊的娈童回来送人发卖，众人心知肚明，甚至还有人当成一件风雅乐趣，可若是明着说来，那便大大地不妙了。

明萱了，“咱们回府吧。”

裴相定是料想不到，他生辰这日会遇着这等颜面扫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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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宵虽然纨绔了些，却也并非人事不知，他这会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心中又悔又怕。悔恨自己方才没有顺着指挥史的台阶下，竟将三叔这破事揽在了上，又害怕回府后受到祖父责罚，他知祖父杀伐决断，镇国公府皆是祖父一人说了算的，倘若他受到鄙弃，那便是病秧大哥没了，这份家业也未必落得到他上去。

明萱不由自主地发一声轻咦，随即手忙脚地放下帘，心中却再难平静。

庞脸上却现诡异神，他笑着对指挥史说，“既然是一场误会，指挥史大人，这事便就算了吧。”

指挥史此时退两难，话已至此，再拘了人走岂非自欺欺人？可若是就这样放了走，恐怕谣言越演越烈，到时裴相又将这些都怪罪于他上，那等雷霆震怒，他承受不起的。他思来想去，仍旧说，“不论如何，这贼人窃总是真，我们五城兵司须当要将此人带回去审理清楚，倘若他果真无辜，再将他放了不迟。”

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母亲生祭那日，清凉寺后山，她是前脚遇见了那伪装成僧人的镇北军副将，再撞见他从药庐中被小厮来的，彼时他应是伤着了，还架着沉厚的木拐，行路艰难，却依旧目光如炬。此刻将这些前情后景联系到一块细想，便越发觉得那男的为人实与他目光相类，一样地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