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那魂魄听了他的言语，不再沉，低看了他一。

那声音继续：“呸，这世上没有妖修法诀，是因为此地天所困，人神昌盛之前，我妖类长生久远，又怎么会没有法诀？”

他念完一首晋代陶渊明的拟挽歌辞，蹲下来，在墓前的雪地上燃纸钱香火，认真地拜了三拜，耳畔依稀听到传来的金戈铁跨越冰河之声，闭上，便看到一员将帅长枪前指驱逐鞑虏，看到那些凶悍的异族重甲骑兵惊恐地退却下去，倒下去，而一杆悬着“岳”字的大旗始终笔直地指向天空。

有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角连营。”却“可怜白发生。”

“吾乃佛首灵禽，天龙八，大鹏金翅鸟，你这小小蛇妖这儿修为也敢前来，不怕被我了你的神魂么？”

“这世上，从来没有妖修法诀。”岑青打断它的诱惑，只望着空中的魂魄，“壮志未酬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英灵因而不灭，理应如此。”

自此，神州陆沉，万里悲。

“这魂魄久久不愿离去，只不过是执念重，你若能消了他的执念，本座便能离去。”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托同山阿。”

“何小妖贸然到此，竟敢惊扰我的神识。”空中那魂魄未言语，偏偏又有一个尖利的声音似乎直接刺了岑青的神魂，让他疼裂，几乎要抱着脑袋倒下。

有人“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还仍期望着“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执念么？岑青的角了，岳飞的执念不过是四个字“还我河山”，然而这四个字一直到大宋灭亡也没有实现。

“不错，我是化形蛇妖岑青，尊驾又是何方神圣？”

岑青怔了怔，方才想起传说中岳飞的确是大鹏金翅鸟投胎转世化而成，不过他再次抬起仰望岳飞的魂魄，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又在神魂中回答：“何不现一见？”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够影响到他神魂的，皆是非凡的事，震惊之余他重新站起，朝着空中施礼：“可是岳元帅忠魂在此？”

“英灵不灭！”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以为本座不愿现，只是被这讨厌的魂魄束缚住了而已。”那声音又，“本座一缕神识下界，不过是为了消解旧日因果。谁料到这魂魄居然如此刚烈执拗，死后也不愿回，让本座的神识也被囚困其中，喂，小蛇妖，你若有办法帮本座脱去，本座便送你一妖修法诀如何？”

最后由一首寂寞寥落，慷慨悲凉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为这个时代划上一个句。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远郊……”

他的灵瞳看到雪之中，一模模糊糊的影正在负手北望，时而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许久后又郁郁独步低沉，仿佛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自己要不要帮它，帮他？

岑青摇了摇，虽知日后岳飞的尸骨会重新迁庙堂，以后千年受人尊崇敬仰，但也许是亲见过岳雷的缘故，这一刻他仍然觉到一悲凉。

“大鹏金翅鸟？”

忠报国负屈衔冤的一代名将，死去之后与那些孤苦伶仃的弃尸，二十年来的遭遇并没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