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又不是这孩他爹，凭什么要惯着他？”岑青灿然一笑，不等那书生回味过来，加快语速，“<礼记>有云：古之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治其国者先齐其家齐其家者先修其修其者先正其心，心不正何以正，不正何以齐家，最后又何以明德天下？我打这孩是因为他偷东西，偷东西便是心不正，人心不正为偷，民心不正为匪，国心不正为邪。这孩是小偷，金国是大邪，逢偷必打，见邪必诛，若我大宋军民人人皆有诛邪之心，何愁不能直捣黄龙，收复中原。”

那孩刚接过岑青递来的铜钱，见有人路见不平，便又要撇嘴装哭，岑青顿时把脸一虎：“哭？再哭我还你！”

转过脸来，岑青瞪着那书生：“你谁呀？”

“你敢再多打他一下，我便报官。”那书生说的兴起，沫溅，“亏你还是读圣贤书之人，居然污言秽语，真是辱我孔孟门风。”

“唔，你只看到我打他了，看到他偷我钱没有？”

“你，你这是诡辩之。”书生不晓得岑青在偷换概念，但毕竟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哪能被对方轻易糊过去，“两国之事，动辄牵涉万人，岂能以孩童之事来作比。”

“哎，这才对嘛。来，笑一个，哥哥给你一文钱买糖吃。”岑青发了火气，从钱串上抠下来一枚在他前晃了晃。

那书生目瞪呆，早被岑青连珠炮般的话语轰炸了，理智上告诉他岑青在胡诌，但岑青引经据典从话语上又很难挑病，其实他本没有听清楚岑青究竟说的是些什么，只知大约是在骂金国，而听到最后一句“直捣黄龙收复中原”，便已怒气消散，冲岑青施礼歉：“原来兄台也有一片抗金之志，适才是在下冒犯了。”

这就是所谓的骂人不带脏字了，不过岑青本不在乎什么孔孟门风，见那书生借如林转如风，他倒反而不生气了，呵呵一笑：“若我大宋全是你这样的读书人，被金国所灭也真是毫不奇怪。”

“他一小小孩童，即便一时行窃，也是情有可原，或许他家中贫困，或许亲人患疾急需用钱，再说即便他行为不端，也自有父母师长教导，只看他年幼，你也不该如此追究。”书生昂首，侃侃而谈。

“啊呸！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白莲圣母婊，没想到你还仇富。”岑青怒了，“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多他一耳光。”

岑青在这里逗熊孩玩，路边偏偏有人看不惯了，只见一位长衫书生举步而，冲着岑青：“我看你衣着，也是读圣贤书之人，为何行事如此暴戾？”

这孩偷东西以来何时遇到过这样不依不饶的苦主，四五掌下去他完全被打蒙了，而且明智地发现声音越大掌越用力，声音小反而打得轻一些，于是立即知趣地停住哭声。

“吾乃孔孟门生，一介白衣，见你对一小小孩儿当街施暴，便要仗义执言。”那书生梗起脖，一脸正气。

岑青被他鼻孔火的样吓了一，没料到这家伙这么国，反应竟然这么亢奋剧烈，示意岑福放开那偷钱的小家伙后，转向书生一气：“以你的理论，我不应该追究这孩，他年幼我年长，不追究是为‘仁’，对么？”

“金人起于关外，关外贫瘠苦寒，便如你说的那孩一般；我大宋立国占据中原江南，富庶安逸，便如你中的我一般；以你的‘仁’来说，我大宋不正是活该被金人掠夺抢占么？”

听到岑青忽然提起儒家的“仁”来，那书生的不再一副吃人的样，但依旧怒视岑青：“不错，但这与北事又有何？”

“无妨，岳少保的‘直捣黄龙府，与诸君共饮尔’，在下也是极其向往的。”岑青冲他拱拱手，目送这书生志得意满地离开，偏瞥见岑福一脸惊愕莫名放佛自己才是一只鬼的模样，不由得哂笑，“嘴炮国嘛，我也擅长。”

“啊哟？看不来你还是个演技派！”他不哭还好，哭起来的噪音让岑青更是烦躁，照着他后脑勺上噼里啪啦又是几掌。

他只是模仿那书生转了一下，却不知这些年来宋金之战一直是这些文人心上最刻的伤疤，书生听得这话，顿时面红耳赤瞋目切齿，望着岑青宛如杀父弑母的仇人，卷起袖作势扑：“你居然……居然拿北事来说浑话，你若不说个丑寅卯，今天我便是血溅三尺也饶不了你。”

“你这是词夺理，我看你有手有足，更有家仆陪伴，哪里贫了，哪里有疾病了？”

那孩畏惧地看着岑青，嘴角搐了一下，分辨不是哭是笑：“那是十文。”

梨带雨，哭得肝寸断，哭得让人顿生同情。可惜他遇上的是岑青——一个早已被无数假哭荼毒成一副铁石心的人。

“呵呵……”岑青抱起臂膀，斜睨着那书生，“那我就活该任他偷，我就不家贫，我就没疾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