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又劝：“少爷，先别请安了，咱回府吧，你刚吐了血，得赶叫太医来瞧。等上好些了，再来请安？”

风染的心阵阵，养了二十多天才养得稍好一，那撕心裂肺的觉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又一次呛几血来。小远慌不迭地替风染抹拍背，帮助风染把这气顺了过来，又叫人拿来温给风染漱了，候着风染又坐了一会儿，看风染脸略略好转，便赶劝：“少爷，回轿去吧，外面冷。”

风染下了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农田的陇上，只是农田荒废已久，衰草连天。当年，风染便是在这片农田中间的农舍里救了贺月，破坏了太后的摄政图谋。风染遥遥望向菁华方向，听见菁华里传隐约的人声和哭声，便觉得心又是一阵阵的绞痛，上一阵无力，倒在田陇上，小远见机得快，赶把风染扶住，叫随行的仆役拿了个杌来给风染坐下，人都围拢在风染边挡风。

风贺响响知太后素来不喜自己的父亲，以前为了怕太后刁难冷落风染，都是风月联袂一起去请安，风染要去请安，风贺响响极不放心，忙：“儿陪父亲一起去给皇请安。”

风染也没有执意久留，便回轿去了，又吩咐：“小远，等陛下的事办完了，得空你告诉乌妃娘娘和关妃娘娘一声，请她们把菁华封闭了。”

风染久病门，冷畏寒，便坐了宝蓝锦缎的轿。风染因从皇的东北角门，去行一段路，便是菁华。离着菁华还有一截距离，风染便吩咐停轿。

照理，皇帝驾崩后，应该停灵于前堂，好供大臣们祭奠凭吊。但是贺月遗言，要停灵于菁华，这菁华很自然地便变成了灵堂。

明天晚上，贺月的灵柩都会被送，送往宗庙暂停，等挑选好日下葬。风染想：此时，此刻，就是他最后一次停留在距离贺月最近的地方。他在里，他在外，脉脉相送，明天以后，他们便天人永隔，天各一方。

孝，一边又忧心牵挂着风染，一边也关心贴太后，三地回来奔波，没少累着。

“嗯，既然你皇病了，我现今上好了些，更该去看看你皇，给请个安。”

风染在轿里，轻轻着隐隐作痛的心，半晌才说话来：“已经叫人去禀告过太后了，不去失礼。”病得再重，在贺月的棺椁抬去之前，他必须到太后跟前个面。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轿便抬到了祥瑞殿外。鬓角白的冯紫烟站在门迎接，仿佛就像从前迎接风月同至一般。以前跟贺月同来，贺月总是大刺刺地受礼，当先而行。如今风染独来，看在比自己年长的份上，敬冯紫烟几分，便揖手行了个礼。冯紫烟笑回礼：“风将军不必客气，太后娘娘听见风将军康复，前来请安，甚是兴，令婢来恭候迎接。”

“少爷？”

“我不会再菁华了。”菁华里有太多他们一起生活，嬉戏，笑，恩缠绵的记忆，如今斯人已逝，徒留伤心。

风染让小远扶着站起来，：“不用了，你皇又不会吃人，要你陪着甚？你有事忙你的去吧。”伸手轻轻抚过风贺响响的脸颊，又：“你也累了，下都尖了，空歇一下。”明天送父皇棺椁，后天登基即位，即位之后又还有许多事需要理安排，够得风贺响响忙累的。

贺月下令风贺响响监国，自己跟风染搬去菁华养病后，开始时风月还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后来贺月的一天天虚弱，这请安的礼不知不觉就疏荒了。风染还是在贺月的病榻前见过太后，也是那一次，从太后嘴里听到“殉葬”两字。算起来，风染都有大半年没去给太后请安了。

其实，跟着贺月一起离开人世，也很好吧？

等风染缓过劲来，小远才悄悄问：“少爷要不要去菁华里看看？”在他看来，皇帝不让他家少爷送别，实在太不近人情了！风染轻轻着心，黯然：“不去了，就在这里望一望……便算是送他了吧。”贺月不让自己送别，不让自己看他去后的样，风染只受到贺月对自己诚挚沉的喜，前后，都为自己盘算着想的喜。风染不知，如果自己真的亲目睹了贺月的离开，他会不会当场就熬不过去，跟着贺月撒手人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