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染从地上站起来，缓缓：“当初，是臣与陛下议定由我国太长治玄武，才会埋下祸，始作甬者乃臣，臣愿罪，以平息民愤民怨。”

风染猛地朝贺月磕了三个，求：“除了陆绯卿，臣没有求过陛下。臣恳求陛下，看在臣的份上，饶过臣的兄长，派兵救他一命！臣生死都记着陛下恩！”

贺月想不到，他这话一说完，便看见风染脸迅速变得惨白，目光放空，形摇摇坠。贺月心知不好，自己这话定是刺了风染的心窝，是风染的命门。赶窜上去想扶住风染，被风染狠狠推开。

贺月还没说话，便见风染忽然双膝一曲，直地朝自己跪了下去，说：“陛下既然没有收回长治权之意，便请陛下立即下旨发兵清剿暴，救臣兄！”

风染这轻轻的一句话，令贺月顿陷绝望，脑“嗡”地一声，继而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月急忙分辩：“风染，我不是那个意思……”

风染脚步一顿，也不回，用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那好，臣自己去玄武郡。”

风染以弱者之态，步步，也这是哀兵必胜？贺月心早已经积了怒气，再被风染一再迫，一下也爆发来，吼：“风染，你不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玄武郡的事，早晚得有个解决，激起民愤民变，必须要有人罪，不然无法平息民愤民怨！”

“我风染，这辈，虽然杀人如麻，但我无愧天，无愧地，也无愧于你！可是，我愧对风家，愧对国，我是风家的不肖之，是国的背叛之臣。风家骂我背叛家族，人骂我卖国求荣，是我该当的骂，他们没有杀了我，我，寝我，是他们厚待于我。由始至终，是我风染愧负他们！由玄武王世长治玄武郡，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后补偿，亦是我的最后救赎。如今，凤国一统，四海平靖，你便要连这个也剥夺？！”

风染说得甚是平静，但贺月听来，只觉得字字泣血。他到此时此刻才知，他完全误会了风染的立场。一直以为，风染被逐玄武风氏，必会心怀怨愤不满。然而，不是的。风染自觉背叛了风家，被逐家族，是风染心甘情愿接受的惩罚！这些年，不论玄武风氏如何待风染，风染均无一字埋怨，不是风染不屑，是风染默默地承受着家族对自己的惩罚，无怨，无悔。

那么回护玄武风氏什么？

“不！”贺月不想欺瞒风染，说：“玄武郡的郡治问题，咱们可以后一步解决，可是你哥……”是一定要严惩治罪的，不然不能平息民愤！

罪不是一句空话，若风宛亘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够砍几十次的了。可是，风染轻易就把罪的话说了，全然不顾惜他千辛万苦想要保他一命的心思！全然不顾惜他耗费了自己的元，喂养他这么多年的情份！这个喂不家养不熟的白狼，逮着机会就要狠狠地反咬他一！贺月只觉得心剧痛，窒息了一般，不一空气，脑一阵阵眩，渐渐地，不知在何。只听见风染的声音，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既然陛下不肯发兵，臣自己派兵！”贺月听见自己叫：“你敢！”他听见风染往御书房外走去，贺月用仅剩的一丝清醒，叫：“郑修年若敢私自给你调兵，朕要问他欺君！”这大晚上，兵的官吏早就睡了，风染能找的，也最有可能帮他调兵的人，只有兵侍郎郑修年。

跟风染已经在一起二十多年了，贺月知风染的脾，风染越是这么云淡风轻，心的主意就越拿得定。风染素来杀心极重，他去玄武郡，绝对不是去罪，是要去杀人，亲自去救他大哥风宛亘！风染若是冲去新荣城对民们大杀四方，就成了罪人，他再怎么回护，也保不住风染。他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生活，也就走到了尽！

被逐家族，对个人来说，是一辈的奇耻大辱，风染被逐家族还是基于那样的缘由，更是被世人不耻。这么多年，虽然大家都知风染被玄武风氏所逐，曾被国民众辱骂，但碍于风染的份，谁也没敢当着风染的面提起，正跟贺月争执之中，骤然被贺月如此提起，便如利刃一样，狠狠贯穿了风染弱不堪击的羞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