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他没死。”

“应啥？我没梦，你倒帮我梦了。我算着明儿城北上。”

其实庄唯一一直都很奇怪，怎么贺月像鬼迷了心窍似的，完全不听朝堂上大臣的意见，一意孤行非要去七星岗跟匪嘉和谈，还把行程安排得这么迫！听了风染三言两语的解说，庄唯一才知，这完全不合常规常理的和谈，内里竟是为了这么一份私心私情！吁唏叹：“先帝待你如此情厚义，天日可表，你便更应该为他守护住他的血脉和基业，才不辜负了他！”

风染只轻轻舒了气，抬手抚着自己呯呯的心：“我这里不痛，他一定没死。死了我这里会痛的。”

“他没死，在等我去找他。”风染的语气淡淡的，仿佛陈述着一件人所共知的事实，因那事实摆着，不用置疑：“等他回来，自己收拾朝堂上乌烟瘴气的事。”

庄唯一叫一声：“小风。”长叹：“今儿我当早值，须得一早去禁外看看有没有昨晚递上来要的奏折，那消息，是我最先接到，不等上朝，我便跑去亲自问了传信来的驿兵，那驿兵说，虽然没有文书，但消息是确然的。好几个从七星岗逃来的兵卒呈说，他们看见个穿天衮服的人被几个雾黑兵卒的……刀砍……几截……他们保证不会看错。护驾不力，那些兵都看押了起来，审了又审，陈丹丘必是审得确切了，才敢传信回来。”

风染便再揖了揖手，掉从庄唯一的偏院小客厅里走了去。庄唯一追来，拉住风染的衣袍，压低了声音：“明天跟我上朝称帝，保住先帝的血脉和基业！算我求你了！”攀着风染的衣袍，似要跪下去，风染赶一扯，把庄唯一拉住了，回了小客厅，才：“实话跟你说，我最多只能再活五年……他去和谈，便是想替我去匪嘉求访延寿之法。”

一顿饭。”想着他最后一次在都统帅府里见着贺月，贺月还唠叨他“不好，别老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寂静的夜，正说着风雨来，便听见传来一些兵刃相击金戈玉断之声，庄唯一倾听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废宣亲王府。”宣亲王因是嫡，当年赐府宅便赐得距离皇比较近。被废之后，他府上就没有王府护卫了，只得一些由贺月指派的监守，当是继位人选中，呼声较，实力又较弱的一个。

庄唯一劝：“小风！你不要伤心了。他死了，回不来了！”

风染只站着：“以前，我一直不晓得，我心有没有他。现下我才知，在我心，再没有一个人或事比他更重要。我要去七星岗找他。”

在贺月死后不到一天时间，一场围绕帝位的争夺就拉开了帏幕，首当其冲的是贺月的同胞兄弟废宣亲王贺艺。

“城北上，去啥？”

风染把庄唯一的手拍开：“我清醒着呢。”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庄唯一似乎看了风染的想法，又：“你放心，凌大人不会让废王被杀的，更不会让诸王互杀。”

“风染！”庄唯一一急，叫：“你便忍心看着，先帝苦心经营起来的江山，转四分五裂？不江山，你瞅着那些个继位人选，一个个如狼似虎，谁会放过太响？你便忍心看着先帝的血脉，不得保全？你便不这些，你只想想，对不对得起当日你把太响从隆安门救下来，吐的那血？！”

过了一会儿，庄唯一也用膳毕，说：“我这一天，也只吃了这一顿。”然后叫下人撤了残下去，又叫人泡了苦荞养生茶来喝。问风染：“我说了老半天呢，你倒应一声。”

“小风。”庄唯一下意识地伸手抚向风染额，想看看风染是不是惊闻噩耗，承受不住，一下发起来，糊涂了？或是伤心得糊涂了？

风染放下茶盏，站起：“天晚了，早些睡吧，我明儿一早就走。你年纪大了，也早些睡吧，明儿朝堂之事还得你多力。”揖了揖手，便要退。

庄唯一：“小风，你清醒，回他们找到陛下的……尸……就会正式传送公文回来。”

庄唯一沉痛地说：“先帝驾崩，我追随他的时间比你长，我心也难过，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先要活着的人！要保住先帝血脉和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