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贺月先蹲着吃了地上的心，那羞辱的意味就明显减淡了，大概是皇帝一时举止失当吧？风染没有再持，接过碟，就着贺月的一拉，站了起来，谢了恩，捧着碟不动，到底不愿意吃曾放到过地上的。

不明白贺月的态度，不知贺月将会怎么置自己。为了嘉国军夺占皇的事，贺月置了一大批官吏，连叶方生，凌江这些凡是稍有过失的都被罚俸降职，数十人被革职放贬官，更有数人被砍了。贺月没清算自己，并不代表贺月会放过自己，只是自己一直领军在外。若是自己先跟庄唯一私下接了，怕庄唯一受到牵连，也被贺月疑心到。风染想了想，便回绝了，只叫来人回复庄唯一，说自己已经歇下了。

贺月的功力哪能跟风染相比，他又是一手端着心碟，只用一只手去拉风染，相持不了多久，贺月就持不住了。他惦记着他，冒着又被逮住的风险来看望他，刚一照面就遇着这么煞风景的事，心情顿时不好了，猝然松劲放手，看着风染从从容容在他面前三拜九叩，行了臣下觐见君王的全大礼，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一听那熟悉的声音，风染大吃一惊，赶丢了手上的文牍，一跪到地上叩：“臣风染拜见陛下！”

来人便站在风染的书案前，轻轻敲了敲书案：“老庄说，你一早就歇下了，是这么歇的？”

风染一个还没有叩下去，早被贺月拉住了，本想一把就把风染拉起来，不想风染微微运力，竟是仍旧跪在地上，似乎仍想把这个礼行完，贺月加力，风染亦加力，两个人顿时僵持上了。

贺月把手上的心碟弯腰放到风染面前的地上，说：“快吃吧。”然后回坐到了书案前。

贺月没叫平，风染还跪着，贺月这是要叫他跪着去吃放在面前地上的心？这是把他当狗吧？想看他像狗一样跪着？太污辱人了！好歹臣也是人啊！风染僵着，压着怒气，跪着没动，但劲力已不由自主地遍布全，只要贺月敢再以一言加之，他不杀他，也要一走了之，从此远遁。

还是中午在军队中吃了午饭，挑灯夜战到二更左右，风染实在饿了，便叫府吏去后宅问问，拿现成的心来充个饥。

贺月想来想去，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亲自去关了书房的门，回过来，在风染面前蹲下，忍着心泛起的一阵过一阵的耻辱，拿起那碟里的心，咬了一，不知味地嚼了几下，赞一声：“你府上的心，甚是好吃。”以他帝王之尊，一辈也不会蹲着去吃放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可是，他本没有羞辱风染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把心放到风染面前，让风染吃。等他坐下来，才回过神来，才晓得坏事了。

两个人私下相，他不叫他叩，本是贴之意，风染为什么非要叩见礼？为什么一不会他的心意？还是说，真像庄唯一说的那样，风染只把自己当成他的臣，所以才要谨守为臣之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

两个人就这么直地对峙在书房里，贺月丧气地想：他该怎么拉近跟风染的距离？

风染边看着文牍，边等府吏回来，正看着了，忽然觉得有人拿了碟不知是什么的心，在他前晃了一晃，又拿开了，虽然觉得这举动有失轻浮，实在对自己不够敬重，风染无心追究，也不抬，也不转，只淡淡：“放一边就是，退下吧。”

风染没动，贺月也没促，随手翻看着风染刚理批阅的文牍，脑里的，其实本没看去，书房里的气氛比那严冬还冷，就只听纸张被抖得“哗哗”的响。贺月也暗暗失悔，知风染傲不驯，哪能受这样的羞辱？可是，自己一时气恼不察，都来了，实在想不挽回的办法，只得把文牍翻来翻去的看。

好容易才把那小心噎了下去，贺月把碟端起来递到风染手上，又拉风染站起来，柔声：“吃吧，别饿坏了。”

风染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带着京畿守军磨磨蹭蹭地回来，贺月锐地觉到什么，才会冒着风险跑过来，顺便也要事先商讨一下该怎么置风染的那些过失。风染的过失明摆着，不作置，在朝堂上说不过去。哪知一见面，两个人竟会闹得这么僵，结果什么话都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