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怕，”那声音罕见地轻柔，“我不会有事的。”

半晌，他开说：“不用那么担心，我是指挥官，我会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祁染当然记得，海中的对话，林间的对话，的承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补偿，是最低限度的尊重，可从钟长诀的角度看，这是世间唯一的理解与懂得，近乎奇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别用忐忑不安的神送我走，”钟长诀用目光仔细描摹他的睛，沉思片刻，说，“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最可。”

是的，现在早已不是将军亲自上战场、当前锋的时候了，指挥会放在远离炮火的隐蔽之所。

那屏障是不可摧的，过去两年半，这个人都没有想起来，凭什么以后就会想起来？

钟长诀心中泛起波澜万丈的情绪，猛烈却不可名状。喜悦？欣？动？

尽远离火区，那发炮弹还是准落在了那个人上。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他无法描述，他只知，当它如风暴一般冲刷过自己的，那时局引发的烦、动、质疑暂时消失了，留下一渺远、广阔的平静。

可是，祁染想，他就死了。

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等真相曝光，等面前人想起过去，他就会失去一切。这神，这温，这全心全意的关注。

念及此，祁染的手颤了颤。

祁染把脸埋在宽阔的肩膀上。安是空的，可面前这怀抱、这温，是真实的。

“我是说现在。”

祁染咬了咬腔内。愧疚又要击垮他了，他应该愧疚，但不要是现在，他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

他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享受信息差带来的福利……

祁染想，自己不过占了全知视角的便宜，其实本没什么。

钟长诀直起，伸手抚摸他的脸。

或许是他神中恐惧，面前的人像是受到了召唤，走上前，伸手，抱住他。

他害怕，真的害怕。

钟长诀的手停住了，语气有些疑惑：“你不记得我把你扔海里，还拷在床上了？”

心脏忽然缩，传来一阵疼痛。然后，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小小的、近乎祈愿的声音。

旧事重提。

将军不会面临直接的枪林弹雨，但他的刺杀价值于士兵，潜在危险并不低。

钟长诀沉默有顷，开：“你大概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几乎是凄凉的：“你还不了解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等你知我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