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盘狼藉，两人面通红，醉朦胧，说话间酒气四溢，声音却已经有些飘忽了。

说着，他望了李四维一，神一肃，“我们李家也算是耕读传家，我们从小就跟农事打，你也应该知，粮就是我们的命啊！你倒好，窜通外面的饥民来偷自家的粮，偷了粮，那些饥民倒是能混上几顿温饱，可是，家里咋办？老四啊，我们家虽然比别的人家多些田地，可是，要养活的人也多啊！年景不好，都遭了天灾，他们颗粒无收，我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三光望了他一，长叹一声，“老四啊，我们家里四兄弟你最小，自小大家都着、你惯着你。你呢，也没有少给家里惹麻烦，大家也一直由着你……可是，那一次，你真的闹得太过分了！”

“叮”

李四维默默地抓起酒坛，又开始倒酒，以前的事他一无所知，更无法接话，唯有倒酒。

“好，”李三光端起酒碗，睛更亮了，“不醉不归！”

说着，李三光端起酒碗狠狠地了一，脸更红了，“当年，老爷把你赶了家门，第二天，他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多月啊……直到，听说你带着那帮饥民去城里投了军，他的病才慢慢地好了起来！后来，他常说，是他把你惯坏了……养不教父之过啊！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去学堂里讲课了……”

“咕噜咕噜……”

李四维突然鼻一酸，视线模糊起来，心中也堵得慌，连忙端起酒碗，“三哥，喝酒，喝酒……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两人举碗仰，一饮而尽。

“真……真……记不起……起来了……嘿……嘿……你……你小学……学人家英……英雄救……打……打了你的长……长官……还……还是个排……排长……听……听说是为……为了一个还……还在读书的妹……妹娃

“老……老四……当年在……在江城……你……你惹的那事……事可不小……老……老爷托……托了不少关系才……才给你摆……摆平……你……你还不……不知吧？”

李四维算是听明白了，自听得面颊……原来，“以前那个自己”竟然还过这样的混账事啊？串通饥民偷自己家里的粮？

李三光面通红，大嘴张合间，酒气四溢，有些不听使唤了，“后……后来，他……他听说你……你要川抗战了，一……一大早就……就带着叔去了城里……那……那天晚上回来，他破例喝……喝了不少酒，让……让我们陪着喝……喝着喝着……他就唱……唱起《满江红》……唱……唱了大半夜……”

李四维重重地放下了酒碗，一抹嘴角，抓起酒坛又开始倒酒。

说罢，他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老四啊，”两碗酒一下肚，李三光面已经有些红了，一双睛也更亮了，“你知吗？当他们把你阵亡的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老爷沉默半晌，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后来，征兵的消息下来了，他就让我也来了……我走的时候，他说让我不要辱没了你的名声！老四，其实，他早就没有怪你了……当年是你太胡闹了啊！”

“三哥……不要说了，不要说着，”李四维放下了酒坛，有些慌地端起了酒碗，手却在轻轻地抖着，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喝……喝酒……喝酒……”

“啥……啥事？我……我咋……咋记不起……来……来了！”

夜了，雨更大了，灯火昏暗的小屋里，两人都已经趴在了桌上，醉态可掬……陈酿的糯米酒固然很香很醇很好，但是，那后劲却不比烧酒小！

两只酒碗碰在了一起，酒四溅。

李三光已经醉意十足，闻言，怔怔地举起酒碗，神迷离地望着李四维，“对……对，喝……喝酒！喝……喝酒……”

前你咋胡闹，现在，你都是三哥心里的英雄！”

李四维一怔，目光炯炯地望着李三光，“三哥，谢谢！”

说罢，他一仰，“咕噜咕噜”地又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