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受刑之后，自然会敷金创药，不用我们多事。”赤毕解释了一句，随即无可奈何地看着杜黯之，“倒是二十一郎君，你跑来什么？”

侯希逸没想到竟然有人替自己求情，抬正打算看看究竟是谁，那军便落在了背上，虽是颇为痛楚，可比起自己从前挨的军却是轻了许多。须臾又是好几下，尽偶尔落在同一位时，仍然带起火辣辣的觉，可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当王晙从卫士中得知行刑时的这一场变故，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睛，随即就摆摆手吩咐人退下。若是杜士仪来寻他求情宽免，那自然是目无军法，可既然只不过让从者去求一个从轻，更何况所言受伤不利于行路，他也不好说什么。可杜士仪如此回护一个区区小卒，真的只为了恻隐之心？

“军规便如同国法，只论对错，不论人情。”赤毕摇叹了一气，心中暗想虽则如此，那小家伙也是活该。若不那么倔到了平州就要领罚，回去幽州王晙兴许就直接忘记了！

可对于他来说固然是可以咬牙忍受的军，在一旁的杜黯之看来，起初只是红痕，可六七下之后就已经红了起来，再接着则是破见血。可即便如此，刑凳上伏着的少年军士仍是咬牙关一声呼痛都没有，这让他又是佩服此人的气，又是慑服于军法的残酷。好容易捱到二十打完，见侯希逸的背上已经留下了纵横错的伤痕，血珠四溢，他心里一下就想起了自己从前挨打的情景。

背上固然火烧火燎的刺痛，可若是受伤，回程时骑简直就是另一场酷刑，更何况刚刚的二十背着实轻得很。没想到他那会儿在幽州西平门为难了人家好一阵，还腹诽埋怨，别人却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之前不该暗自腹诽的，那位杜郎君真是好心人！

即便是刻意减轻了力，但侯希逸被人搀扶了回房的时候，依旧大汗淋漓，脚底虚浮无力。趴在床上的他等到那几个卫士给他上过伤药后离去，这才将一块手巾咬在嘴里，眶一下红了。难得回到家乡看见这一场十月飞雪，却因为违了军规挨了这一顿，他当初为什么因为张说一句话，就兴采烈地去幽州？留在平州还有家人亲友，远好过在异乡看人脸。这一次队正好心举荐了他为向导，结果他兴许还要连累了别人。

杜黯之刚刚听说外要行刑，好奇再加上心中惊惧，于是也悄悄跟了来，此刻见赤毕和人打商量，又发现那赤伏在刑凳上就要受刑的年轻军卒，仿佛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他一时恻隐之心大动，想了想便忍不住也快步上前，对那执的军士一揖：“正当瑞雪之时，还请这位大兄手下留情。”

“且慢！”匆匆来的赤毕见那执的军士皱眉看着自己，他便上前拱了拱手，用客气的商量语气说，“这位大兄，虽然二十军乃是王大帅亲说的，可下还有回程，若是军法背、、受杖，恐怕他回程再不得骑，还请大兄多多恤他年少。”

直到悄悄掉过泪，他方才突然想到刚刚为他求过情后就悄然退走的那两个人。尽在刑凳上没瞧清楚，可后来趁着行刑完毕，他勉抬看到了两人，赫然发现其中一人他还有刻的印象，正是之前城时杜士仪的从者之一。另一个人虽不甚熟悉，可看两人并行的样，十有八九是同路人。

挨军法，但却属这一次挨打最是冤枉，因而他不禁死死咬住了嘴，可还不等重重的军落在上，他就只听得侧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瞅着侯希逸面苍白，额汗密布，嘴只是微微咬破，赤毕就知这些伤只不过看着吓人。要知就是崔家少有动家法时，那些竹板轻重亦是绝对不同。轻的二十板下去立时还能走路，重的躺个三个月半年都是常事。因而，他很是诚恳地对监刑和行刑的两个卫士连声谢，随即就一把拉着杜黯之走了。后者还频频后望从刑凳上被人扶起来的侯希逸，满脸不解地问：“我们不是带了金创药？为什么不留给他一些？”

想到杜士仪此前在并州时因张说之言而去安抚同罗军，最终到功成，如今才到幽州不久，亦是对张说提的旧人分外看顾，他不禁嘿然冷笑了一声。到底是世家弟，恐怕也觉得张说如今势更好，将来比自己更有拜相的希望吧？想着想着，他对杜士仪本来尚存的几分激赏，渐渐褪得一二净。

“我……我只是觉得他怪可怜的……”

赤毕和杜黯之都是杜士仪的从者，那些卫士自也认得，此刻彼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去禀报王晙后受命监刑的卫士瞅了瞅刑凳上这个量虽，面上还掩不住稚气的半大孩，考虑再三便开吩咐：“受杖确实不好回程。也罢，杖背，下手留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