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十三箭步上去，给她肩膀：“外婆，李爷爷送你好东西了吧？拿来分分。”

她“哧”了声，一反常态，没有起武揍外孙。

秦小贞偷偷往那个方向再瞄一，不情不愿：“里面闷，我等一会儿。”

她轻叹气，不远有脚步声，惊喜地一抬，睛里的光瞬间暗了暗，不是她要等的人，但确实是找她的。

“这个小事情。”

周末广场前人汹涌，完全乎刘十三意料。听闻是浙江省著名剧团，一票难求，云边镇人民爆发了可怕的情。

“丢了就是丢了，只有一张票，小姨

秦爸爸哼了声：“走吧走吧，一块儿。”

童年的长辈，都两鬓染白。年轻人大分去了异地，剩下的给茶园打工，少数继承祖业，绕着小小的店铺生活。

槐树下，秦小贞抬抬手腕，六半。她往东边张望，那方向有服装一条街，五金副店，再远还有浴室和茶楼。夏天太落山晚，这会儿着紫红的天际线，天空蓝墨似的，她看的地方都亮起碎金般的灯光，亮成一串一串，等的人没来。

王莺莺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分什么分，别人的东西。”

球球神充满鼓励，刘十三继续谄媚：“我听到了，赠予证明都有，就是你的东西。”

球球一栽钱里，本不想来：“给乡亲们买保险有什么不好的！你就当为老李慈善！他会理解你的！”

秦爸爸说：“还有一张票呢，拿来，我打电话喊她。”

秦妈妈眯着看墙上海报，第一场《五女拜寿》，第二场《醉打金枝》，第三场《珍珠塔》，随说：“你小姨刚刚打电话，要来看，没票，正好碰到你，你不是发了两张吗，给她一张吧。”

她这么一说，刘十三和球球发财的快乐一扫而空。幸好一个白痴，一个幼稚，王莺莺端上秧草河汤、菜炖，两人立刻就没什么不满了。

刘十三虽然滋滋，可良心怦怦动：“哎呀哎呀，总不能白拿人东西吧？”

球球下写字台，激动地说：“我们要发财了？”

“小贞，你怎么还没去？”

“丢了。”

问话的是秦小贞妈妈，新的，挥着蒲扇赶蚊。秦小贞爸爸看女儿不吭声，立刻目光四周扫扫，没发现可疑人士。

那就是不来了吧？秦小贞想着，凉鞋踩踩地面，画一个圈，那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去吧？两张票浪费一张，心里难过。

树叶被风得轻晃，光破碎，蝉声隐匿，像远方的。有朵盛开的云，缓缓过山，随风飘向天边。刘十三以后才会明白，有些告别，就是最后一面。但这一刻，他听到的消息过于震撼，迅速问球球：“他的钟表铺值多少钱？”球球肯定地说：“大概值三个棋牌室。”棋牌室算多大的货币单位，她本不懂，但三个似乎足以表达昂贵的程度。刘十三在屋内来回踱步，激动地说：“把铺卖掉，我就能给全镇人民买保险啊！一千份保险，全搞定，没想到我的成功来得如此容易。”

刘十三的日常生活已经固定，收集全镇居民资料，行评估，挑推销保险成功比较的，展开地毯式轰炸。球球和王莺莺提供资料，程霜分析，刘十三行动。几天下来，工作成绩还没看到显著提升，但他再次熟悉了云边镇。

千禧年以前，越剧团来是件大事，在电影院演，人山人海。那时放电影，除了学校包场，基本坐不满。因为收益差，影院老板平时直接改成录像厅，台上摆个电视机，门箱里一堆vcd碟片，两块一张票，自己挑碟去。逃课少年和无业青年，常常拎袋瓜，一待一下午。

千禧年以后镇上多了网吧和ktv，电影院越来越正规，剧团来得少了。那些声名显赫的旦角名字，逐渐模糊，逐渐消失，刘十三只记得她们女扮男装，一袭长衫，苦读中状元，一回首神采飞扬。

老李继续说：“房产证和赠予证明，我压在凤梨酥下面了，扎在一起。如果我回不来，送给你，卖掉也好，留着也好，你看着理。嫂，我走了。”

“丢了？一个信封里的怎么丢，昨天还看你放茶几上的。”秦妈妈皱眉。

院门带上，老李走远了。王莺莺发了会儿呆，扭看到刘十三和球球，一大一小，鬼鬼祟祟，扭扭。

黄昏盖满山间，云边镇电影院内传“磬哐磬哐”的锣鼓声，人们陆续场，检票老一张张撕下票，偶尔看外面，那姑娘不是银行的秦小贞吗？外面站半小时，在等人吧。

秦小贞咬着嘴想借，多疑的秦爸爸板着脸，问：“票呢？”

王莺莺说：“我会帮他照看铺，钱人人都要，但白拿的话，死都不会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