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了。上门就要下匙了……

相传那是杨玉环初见玄宗所用的合香……不过是偶一为之，却此时很有别的用意。她再一次地红了脸，云却也没有平时那样的机应对，只是一味地用手捂，仿佛不胜疲惫。

“快去准备葛汤。”持盈淡淡。如果不快把他醒，等禁的门匙下了，那可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持盈走到窗前，看着皎洁月亮。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谁知明年明月又是共谁看，或者，这如同朝一般脆弱的生命，可否还存活于世呢……

但愿他不要听见。就在此时，有更人敲着梆，一路从窗底走过。

他的话语伤过太多人。曾因为某莫名其妙的理由，两个人狠狠地吵了一次。持盈向来不泪，却是气的几乎要把都哭。

“典侍还是那样多愁善吗。”中看到，半笑着说。暑气四散，众人纷纷地聚在御前谈天说地，只有云少将端坐，手握一本《白氏长庆集》看的认真。

“月是故乡明。”她说，“见过海上明月之人，绝非可以轻易忘记。”

“从这里望见的月光，还真是丽啊。”一声轻叹在她后响起。原来是云。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歪在榻席上，从支开的格窗看着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给那张俊秀的面孔带来一不知所谓的艳丽。

如果天亮就要分别，如果一定不能为你所，那么用躯来温我吧，这苍茫的世间，这混的末法时代。请让我在明年的月光里，有一可以惦念的东西。

“月亮那么好看吗。”有温慢慢地附过来，那袖中的百步香气让她略有一惊讶，从什么时候起，他抛却了那梅香？

静默中，持盈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一起看余生所有的雪吧。”他低声，“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那合香的技艺，还是他教给她的。初，什么都不曾懂得，却又偏偏赶上中的品香会。正懊恼时，却有小侍从来奉上贵重的沉香木盒。

大概《源氏语》中的光君，也不过如此吧。持盈走过去，伸手让那些清辉洒落于掌。

忘记合上的格窗外，一片的白映着光，几乎要夺走中所有的艳。是下雪了，所以这样宁静吗？持盈披衣而起，侧之人还在熟睡，日光下倾城的容颜，长长睫如湖上经年不散的雾霭。

“新年快乐。”像是发觉了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睁开睛，笑容温和。两个人就这样并立窗前，看着雪一片片地飘落。情无非是这样稍瞬即逝的东西，如此，便也能在炎炎夏夜追忆那片雪白吧？持盈想着，却不觉他拉住了自己的手。

轻柔鼻息拂在她的脖颈，持盈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静寂中，仿佛的格外厉害。

“是龙脑啊……”侧响起女房羡慕的声音。冰片，麝香，龙脑，零陵香，是只有唐国才能产的名贵香料。暗香萦绕于怀，她终于有勇气调制“百步“，那只在一族中传给女儿的珍贵香方。

终究挨不过女房劝说，持盈勉打起神，开始为中准备晚上宴会所用和歌集。

他没有说话，温柔眸让她想起儿时所见的蔚蓝海，也是这样厚重如浸了墨的丝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压过来……

“霜，直是少人行。”

“该用什么纸好呢。”她闷闷地问其他命妇，“上次用的贺茂川之纸，如果再用京都纸，又仿佛没有先例……”

明石姬，那个生长于海边的绝世人吗？持盈不知为何脸红了，他这比喻，明石姬，光源氏……

温的被褥几乎要把人地埋去，持盈慵懒地翻了个，突然意识到是新年了。

“贵的香气。”中以品味挑剔闻名，此时却也暗自，“是冬季里思念的味呢……”

“是么？”云对她微微一笑，“明石姬，仿佛也是在这样的一月亮下，遇见光源氏的。”

“杨贵妃帷中香么？”云微笑，伸手拨香匙，让那香气更加地烈，“认识你，居然也有三年了。”

“看云都急坏了呢。”旁边女房笑，接着便是一片善意的笑声。持盈莞尔，想起他们争吵的缘由竟不过是为樱与梅孰好孰坏，真是够贻笑大方了。

“那就用宇治纸啊，后鸟羽天皇时有记载。”

她愕然抬，看着云微微涨红的脸。他的肤一向白皙，略有一红便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憋了多久才找机会说这么一句话来。

香气越发郁，熏得持盈几乎都要落泪了。也不是没有想过与他共度余生，只是从前隔了那么多的人。待到想在一起，却终究也没有机缘。这便是命吗？

房间逐渐地温起来，估计是小侍从走的时候又拨了柴火。炉中合香悠然地燃烧，如此居室，只想让人拥着被大睡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