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很，女士。”店长微微地向我致意。

随手扬起那些粉蓝的缎带，它们飞扬在和煦的风里，如同轻盈起舞的蝶。这件衣服是一件绝世的艺术品，完全对得起它寸缕寸金的价格。我着脸在镜前左转右转，一会儿欣赏它比甲式的腰线设计，一会儿低看看裙裾上手工的刺绣。磨蹭来磨蹭去，就是舍不得把衣服脱下来。那店长耸耸肩，转去整理货架，大概他看我的经济平本不够这样一件定，也就完全没有怂恿劝说的必要。

他脸上是少有的焦灼。我微微一愣，接着便反应了过来：是那些仇家！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衣服……”我息着，勉从咙里吐这几个字来。

这是我平时决不敢踏足的地方。可今天，我却像中了邪般，死拽着赵黎往店里走。

不顾旁边店员诧异的目光，我提起裙摆，拉着他就往门外跑。一双细跟本是走不动路的，却被我踢踏的如同风火一般，连蹦带，几乎不费灰之力就下了十几个台阶。

“坐旋转木。”我想也不想地抬说。

“?咱们没付钱啊！”我脸红脖地看着他，这人脑回路坏了吗？第一反应居然是合？

木唱着童稚的歌谣，随着大的转盘一圈圈地转动。那家伙依旧是黑白灰的冷打扮，一张脸苍白没有血，仿佛要把所有的光都去。他站在那里自带凉风，却偏偏夹杂在一堆乐呵呵瞅孩的父母堆里，手里还举着两个淌油的冰激凌。

我也并不比他好些。旁边坐的全是六七岁的小萝卜，成年人不是没有，可人家是为了带孩。那些父母看我们俩的神情就像看一对疯。

穿衣镜旁边的椅上摞着一堆试过的衣服。那店员显然是受过良好的培训，丝毫不见愠。衣服是一奇怪的东西，你不买的时候见着街面上的衣服哪个都好，实际拿来呢，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店员蹲下来，为我细细整理裙摆上的堆纱鸢尾。镜中之人只差一王冠。不，连王冠也不必有了。她是加冕前夜，守在小礼拜堂独自静祷的王后。

我俩气吁吁地跑到大街上。

最终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只好一声叹息，伸手去解那条仿廷式的装饰腰带。

“不合？”他诧异地问，“我觉得合适的。”

这样的衣服，哪怕只是试一试，也是好的吧？

前面就是s市著名的步行街。那些名品店的logo一个比一个醒目。本地地价极贵，它们却毫不吝啬地拿几个平方，打造大的玻璃橱窗，用那些仿佛晶般晶莹的材料，生生隔绝一个清冷的世界。的台阶后，大理石地砖倒映一片金曳彩。其中的来往者寥寥，店员们一个个如同待嫁的公主般，越发地珍重芳姿，从容不迫。

“您不如试试这一件。”店长指着门的模特，开建议。我懒懒地回瞥了一，立刻呆住了。那样的蓝，仿佛是德拉克洛瓦笔下幽静乡村的纯净天空。肩带上一朵白开得落寞，是夏夜里最后的荼蘼。大概是看了我里的沉醉，店长有些得意地解释：”这是杜嘉班纳今年的定款，中国区唯此一件。

他了。这会我才发现，自己上还穿着那件礼服裙。天啊，店长会把我们俩当小偷抓起来的！

“怎么样，安全了吗？”我惊魂不定地打量着四周，只见街上人来人往，繁华如旧，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快走。”赵黎突然从椅上起来，冲我急促地唤。

他脸上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就像大多数人听到后的第一反应一样。他们会很怀疑地看着你，觉得你是在恶作剧。可是我是真的很想去，太小的时候爸妈忙着生意没有空陪我，等他们真正有了时间，偏偏我又长大了。小孩玩过的东西很多我都没有碰过，因为没有人陪。比如秋千，我到现在都不会，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没人有耐心推。

“算了，不挑了。”我赌气地把那件红背带裙往椅上狠狠一撂，“今天和衣服没缘分。”

经历了昨天一劫，我仿佛大彻大悟了一般。仇家已经追杀上门，估计赵黎在国内是呆不了多久了。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我就要把他送上南下的列车。既是如此相聚无多，倒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要穿一最明亮的衣服，在湄公河畔与他从容告别。让他记住我，一如杜拉斯记住她的中国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