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久了吧？】

死因极惨，怨气极大，呼一停就会想走周围所有活人生命的【煞】。

所以有人帮她整理了死后的遗容，掩盖住所有残忍的伤疤，冒着被煞睁吞噬的风险，还替她涂了指甲，上了脂。

所以，不那个打理红影遗容的人是谁……

一个天师的妻惨死，化成煞，又屠戮了许许多多的人命。

天师找到她的尸首，悉心修补，为她下葬。

……呵。

红影与他同是煞，但就煞气的威力与行为的癫狂来看，它早已陷血腥……犯下无数杀孽，也吞噬过无数无辜的血，是彻彻尾失去理智、堕落到尽的鬼。

【夫君】

再看指甲，海棠染的粉蔻丹，被心修剪过，所以……

可就连他也无法在刚死的时候保存理智，红影就更不可能……那么，那个唯独剩下的“几乎不可能”就是……

……上了妆。

可寻常天师不会替煞整理遗容。

心修剪的指甲，蔻丹上新鲜的，仔细叠好放在脸颊边的襁褓布，一缕缕仔细梳理过的发，还有——

这手镯幼年时洛安见过无数次——长大后每一次受冻寒冷又会再次想到它的影——

他死时刻意运转师兄之前给的丹药留下的药力愈合了伤，就是朦胧中还惦记着“不能死得太难看否则会被妻嫌弃”——可如果有人违背他的意思在他刚死时划烂了他的脸、给他涂上七八糟的颜料——尚未清醒的他绝对会吞噬他们，把他们的血化作自己的养料。

除此之外……“囡囡”与“夫君”……对，因为它曾怨恨地指责是洛安杀了它全家。

洛安对一千七百年前发生了什么破事毫无兴趣，但如果红影一家都是杀人无数的堕落怨鬼，当然，他肯定会杀它全家。

他明白了。

因为那一代洛家家主抛下无归境，自动除去家谱内的名字，失踪了。

洛安猜它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状况。“杀死洛安”是红影唯一能顺畅思考的东西。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和红影沟通、问清真相，对方撞上他总要将他撕扯得七零八碎，再无数次咆哮着重复“杀死”“洛安”“夫君”之类断断续续的词。

手上添了一抹颜鲜的脂。

红影信我是杀她全家的凶手，拿我的血可以唤回【夫君】的复苏。

叮当轻响，在一截皎洁的手腕上，伴随着打起的帘，与那个女人看似温柔实则憎恶的神。

不对劲。

……嗯，的确合理，天师当然会斩杀煞，也会一并斩杀纵容煞祸四方的活人。

“怪不得……”

【主母好。】

洛安缓缓抖开手帕，找到最里侧的绣样。

【洛安，杀了你，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夫君——】

洛安狠狠扯开了女尸的衣襟，她的脖上没有任何痕迹，但一块掖在最里侧的手帕掉了来。

有活人，在这死后，细细打理了一番，又将她整齐漂亮地送棺里。

一个“洛”字映帘。

不过，一个夭折的孩，再加一个死掉的男人？觉不像是全被天师除消灭的手笔啊……

可红影是【煞】。

要是打扮得这样漂亮净，脂没掉新染的也没掉，就这么瞪着往地下一倒便能产生扑天盖地的煞气——那他当年死时的血还不如去浇。

【一位足够大，不惧怕被煞袭击的天师】

洛安沾了沾她的嘴。

这不会是死时的自然模样。

等等。

无归境家主的正妻，每一代，每一代，都会得到这样一只昭示份的玉镯。

洛安自己就是煞，所以他再明白不过了。

洛安怀疑她已经遗忘了自己的份、由来、姓名——所以不是她而是它——它脑里只剩执念和杀意，哪怕沦为戚家人的杀戮工也毫不在意，没有丝毫的理智。

带着那枚只会给他妻的玉镯。

……当然，当然，考虑到时代背景，可能是丫鬟小厮，现代殡葬产业也不是没有帮忙殓整理仪容的师傅——

电光火石间，洛安想到了什么，再次向上翻捡。

成极佳，像夏日夜晚徐徐绽放的莲。

没有红影的默许，是几乎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

它包裹着一只分外丽的玉手镯。

照同一个模打造，据传说原本是一代代传下，但一千七百年前的玄灭时期，洛家丢了那只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