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四肢，而是对着正脸，宽大的手掌扇过来，睁睁看见对方的掌纹，似乎能盖下幼童所有的反抗。

某个暑假，她第一次被父亲一耳光在地上。

去趟寿宴赔两个笑就回家撕成这样，真没用。

而且，这时……主角会向别人寻求帮助……男主角，男角，或她最亲密的好朋友……

不过……

房间里空空的，电视机的声音很嘈杂，不远站着的两个大人则在声争吵。

她抬起脸，即便还是幼小的年纪，也长了能散发凶气的睛。

她抬望去。

所以，不同于安家其他所有视她为空气的人，偶尔的偶尔，逢年过节时，他们会闯她的房间。

一直沉默的女人扯过男人的衣角，就仿佛她刚刚取下了耳朵里的似的：“消消气，老太太也未必乐意见她在自己寿宴当天来晃……”

真不知他们俩能一起成什么事，既然决定了要彻底撕下脸讨好老太太赢回曾经的地位，那就统一战线啊。

是啦，是啦，因为天师算过她的八字，作为“从外面闯来的小鬼”，她能在这里作为透明人长大就该谢天谢地了，成天到晚重复这些……你们俩也总把这几句话挂在嘴上，仿佛她该为此谢。

住在坟墓里有什么幸运的？

“你们两个要去那里赔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那时她也还没过五岁的生日，名为“父亲”和“母亲”的两个人，在经过她刚生时那段时间的绝望后，也还没有彻底放弃重获家族地位的希望。

生活在这座老宅中，她总错觉是待在一座空的坟墓里。

再怎么、再怎么也不能因为一个小孩——就将他们也一并排斥在安家人之外——

但小安各并没有谢他们的心情。

似乎过了很久，脸颊才火辣辣地起来。

果然，争吵变成撕扯，撕扯上升到动手。

呼啸而来，就像能笼罩自己全人生的影。

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神，本就在尖叫的女人将嗓音得更尖了。

小安各看着被摔开的电池与弹簧，想起来了，今天是他们“家宴”的日。

……啊，又来了。

然后试着把她“改好”。

又一次，相互指责对方才是生下她这只“小鬼”的罪魁祸首，是对方连累自己到了如今境地，总之全怪你——

小安各倒在地上，迟缓地摸着脸上的掌印。

在电视机上看见别人打主角时，似乎没这么……疼啊。打完了依旧很漂亮呢，红都没掉。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验到打、推搡、掐拧之外的举动——“耳光”。

严肃的爸爸不会手动只会限制她电视时间，温柔的妈妈不会装聋作哑却会好可的饭菜……没有爸爸妈妈也行的，只需要有一个亲近她的人存在，和她说话时不会嫌她很胖很臭，看到她上的衣服脏了了会帮她更换……

万一这个孩只是错了呢，万一他们能证明这不是“外面来的小鬼”呢？

他扬起手臂，“啪”地一声。

男人则一把扭过她胳膊：“我在跟你说话，每次一提正经事你就怨这怨那，在没必要浪费时间的事上各纠结，你——”

女人尖叫：“你要打我了是不是，你也嫌弃我没用了也要跟我动手了，姓安的我警告你，我娘家可还没死呢！！”

她真想拿这些，去换一个平凡的小家。

“耳光”，对吧？

“好了，好了，知你来气，但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和老太太……”

“你个小姑娘是怎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还敢嘴说父母是赔笑的？！我看你是找——”

男人的太鼓起。

男人却依旧愤怒：“要不是——”

如果可以，她真想拿无限量的零钱、安家嫡长女的名、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的电视机、想吃多少就能买多少的炸冰可乐、光脚淌汗衣服发臭都没人来提醒的“自由”……

重一砸：“成天就知看电视，看电视，再不济就和外的野孩混在一起疯跑，到惹是生非——我怎么会生你这样不知上的废东西？！早说了让你打扮好跟我们一起去见老太太，或许这样能请她老人家消消气——”

“说什么疯话！你冷静，就事论事——”

“你在看什么呢——到底是从哪里跑来的脏东西，你怎么能用这样的神瞪妈妈，妈妈明明也是为了你好！！”

唔。

小安各便倒在地上。没有愤怒，只带着疑惑，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