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萦绕在我脑海里，教我日夜想个不停的，是如何画？画画这条路，该怎样往前走？

叫第二声时，几乎能够断定，前正埋在杂货摊上挑唱片的人，就是去年在艺专相遇的，那个来自上海艺专的孙朴。

孙朴说他在岛上写生，和一群同学住在麻豆糖厂弟学校宿舍。

我突然忆起杭艺的画室里，一名厨工的lu0T，他的躯T肌r0U上的线条，每一线条都藏着他劳动数十年的纪录，我当时想把那蕴藏的力量画来，心脏剧烈动，几乎要疯狂。

前的大自然蕴藏的力量，大至无边无际，细微到一波纹颤动。

到台南写生，我坐在山俯瞰，在纸上画了几笔，就画不下手了，前的景象叫我把笔停下来，不愿被画来的不是它们的真实面目。

我在画架前獃了半晌，将画笔画本收了起来，独自一人缓步慢行，边走边想，画不下来，那就先用文字写把前所见，记录下来。

那时我已经把对象捉住了，因之生起的一快在使我战栗，很多画画的人只是在描写对象，真正的艺术家是把自然和艺术连接得非常，……前Sh郁繁茂、光影迷离，叫人悸动的山峦景象，如何下笔才好？

我应该要记得那瞬间即逝的现象，我要练习一能力把那现象捉住放在纸上，速写是重要的，但，我看到自己的笔涂了又改，越改越看到自己的笨拙，看到自己的悲哀。

「孙朴？」「孙朴！」

「听说上海在闹学cHa0。」

孙朴从旧货摊里找到贝多芬的唱片，响乐从一号到九号，他非要买下来带走不可，我帮他跟老板讨价还价，岂料他上的钱不够，却见他从袋里掏一枚金指环，老板一看喜上眉梢，收下金指环，立即帮忙打包，两人分提要走，老板跑来又把我们唤住，从cH0U屉里数一叠钞票找给孙朴。

一片带的树木被风摇动，那远的山肃静地排列着，云从山後缓缓地爬起来，蓝sE的天空愈是碧蓝。

「一毕业就过来了，现在嘉义中学当教员。你跟我走，到我那里住几天。」

在台南等车回嘉义，心里在想，也许，我要先享受自然，尽情地，尽兴地，先忘掉画画这件事，……突然间，一白西装、白靴，像一白光映帘，我来不及想就扯开咙叫唤……

我呼x1一气，看见yAn光把叶片照得透明，叶片如一只伸的求乞的手，领受赐予者的恩惠。风摇动那整片的树林，远近，都动得那麽厉害，天空的云也在不停的变幻，惟有那山而沉重地静止着。

在往下看，树梢儿都在我们足下，彷佛在飞翔在盘旋，在椰林，椰的长叶针如无数的手指在空中招摇，快成熟的椰默默地垂在枝g间，它像丰满的rUfanG在诱惑孩样地诱惑着我；山G0u里，长长的草在荫僻的地方一条泉，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波纹在颤动，像一章乐曲在行它不同的情节。

我跑过去，一把抓过他的臂肘，看孙朴那张脸从怒到惊到喜的变化，我也乐开了，笑：「怎麽也想不到你竟也在岛上！」

一路等车搭车走路，嘴里的话没停过，自来到台湾，未曾遇见有人可以让我说话，说得这样畅快。

在杭艺时有先生走在前，如今，要用自己的脚，开一条新路来。

一回到学校的小屋间，我跑到办公室搬另一只竹榻，靠着窗，给孙朴睡，行李刚摆下，又兴冲冲的拉着他往学校边上的小市场跑，h昏集上买了一块猪r0U、许多块豆g豆腐角，回到厨房里两人切葱捣蒜合作无间，夜里摆满一桌，端着酒杯，各据一方边吃边喝边聊，都不知何时才ShAnG睡着了。

「对，我想避一避，就搭船过来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