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已后悔了，手握着她的肩连连歉，定柔推开她的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掀开衣袖，一截藕白的小臂，一粒朱红的守痣赫然钉在冰雪般的肌肤上，泛着殷殷的泽。

语罢，叫停车，起去，到后面与玉霙同乘一车。

这夜开始定柔遣退丫鬟，在灯下裁剪衣料，专心致志起纫来，尺码是几日前到浣衣房比量了的，为父亲衣，为母亲寝衣。

她冷然：“这个东西是六岁那年师傅亲为我的，我的师傅和两位师姑都有，你说的那些师傅都教我读过，《女四书》《女论语》《古诗》《乐赋》《论语》《孝经》《秋繁》《德经》，甚至还想传授我医术，是我自己闻不得药味，别扭着不肯学，我师傅俗家时是中京安氏门阀的嫡女，且是独女，家严过至德年间的首相，她秉洁，蕙心纨质，曾是名满京州的扫眉才，是我天资不好，读的勉，还有刺绣，纫，纺缉，我皆熟练。妙真信徒稀少，又地势偏僻，素常打醮祭祀的寥寥可数，我自小长在二院和三院，师姑从不许我独自到前院去，便是有男人来，无心偷看了我，也会被我师姑打断脚，十里八乡的人没有谁不畏惧我妙清师姑的。至于其他，我的确不曾养尊优，我初到妙真观那几年，连病榻，人也呆呆的，是师傅一手将我调养来，要我识五谷，勤四肢，健魄，我已有两年不曾尝过苦药的滋味。十岁那年本想受戒家，终生为妙真圣女，一辈纯白之，是师傅再三的不肯，她从未想过要我长留妙真观，她说我应该有大好的旖旎韶华，要我唯父母之命为天。”

温氏端着汤羹来的时候见她握着剪裁衣，不禁心疼：“仔细伤了，白天再吧

温氏知动了她的底线，放柔声音，低：“为娘的只是关心自己的女儿，她容月貌，锦绣年华，万不可失了名节，一辈可就毁了。”

温氏手掌捂脸，痛苦地沉：“我只是......问问......不是不想去看你，骏儿骁儿萱儿那时太小......周围都不是心腹......我怕人会害他们......儿啊，你连句娘都不肯唤......”

定柔转看向母亲，目光如冷电，咬牙问：“你......什么意思？”

定柔后脊撞在车厢上，咚的一声，瞬间有万念俱灰的觉，中一阵阵涌上了，她用力再用力地咬住牙，终于将泪了回去，闭目枕在车窗边。

条鱼都她肚里了，我们三个人的，我看都看饱了。”十五笑的前仰后翻：“我看她就是个人！跟个村姑似的！”静妍拿绢拭去角的笑泪：“你没见娘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也奇怪啊，她这么个吃法，怎地那腰比我的还细，量的时候你没听见吗，才一尺七。”毓娟：“听说她前几日早早起来去厨房吃饭了，就着案板吃的，还跟婆们说有忙了叫她，真是丢尽了人，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儿，整个使丫，娘都气哭了。”静妍也：“八成在姑观给人家当使唤丫来着，别是没吃过饱饭吧？也不知她识不识得字，怕是个睁瞎吧，哈哈......”三人又笑作一团。声音飘前方车，定柔靠着车厢，中失落满满，心中已明白这三个一母同胞的不会拿她当亲妹，温氏在旁不停地抹着泪，突然：“娘问你，那妙真观斋醮科仪，什么人都去得，姑可曾教过你《女诫》和《内训》这些书，你时常在人前面吗？那姑们可否清白良贞？”

定柔苦笑，笑的比黄连还苦：“母亲，现在才想起这些吗？若我师傅她们果真如你想的那般，你这关到今时岂非太迟了？淮扬到姑苏那样近，整整十年，我都不记得我还有个家，还有爹娘双亲。”

温氏嗫嚅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