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师父，于他而言，就等于四大皆空。

昭昭在心里想。

自从百岁宴后，被识妖族份，他寄人篱下，费尽心思的讨好人，结人，把自己变成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不就是为了寻一个安立命之所么？

如今，万没想到，他竟然也想问一句：你当日拜本君为师，除了因本君生得像吴秋玉，有没有一其他原因。

忽然想起，百年前的那夜，那个小小的少年，曾蜷在他怀里问他：我想知，师尊当年收我为徒，除了因我死缠烂打，除了因我与墨羽长得像，还有没有一其他原因？

你年纪还小，现在放下执念，专注修行，还来得及。司神簿上，已经有了你的名字，只要你愿意回，本君可立刻在雪霄为你建一座仙府。好好生活，难不好么？

本君若真要与你动手，亦不会等到此刻。

如果此刻，他仍是寄居在麒麟，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弱小少年，一定会开心的打，立刻上搬去雪霄，自己的仙府去。

昭昭默了默，也跟着在一边石上坐了。

昭昭清楚而残酷的知，自从选择无情起，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他不像柳文康一样，心怀大，以追求世间极致力量为乐。他是被骄纵着长大的，他渴望被关心，被疼，还十分享受同龄人的捧和恭维，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息的人。他不是勘破了所谓的七情六才的，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轻一拂袖，掌间已多了只青玉酒壶。

这些年，那些撒，孺慕，讨好，难全然是假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么？

长渊终是不会问的，缓了须臾，睁开，：既无酒肆，便在这里陪本君喝一壶吧。

淡淡的莲香混着酒气，在雪山之间弥漫。

本君那日不会伤你，今日亦不会伤你。

可是他遇见了师父。

上回说，要请仙君喝酒，可惜此地无酒坊，只能下次了。

他才知，他真正所求的，并不是贵的仙族份，也不是锦衣玉的奢华日，只要有一个真正疼他的人，就是日日住在破旧的茅草屋里，穿糙的麻布衣服，喝带着苦的蔬菜汤，晚上饿肚，他也是兴的。

随着元府内修为大涨，少年漆黑乌眸越发冰冷透彻，如同冰洗过的一般。

当然是好的。

昭昭捧着酒盏，喝了一酒，间立刻生一绵，连带

长渊隐在袖中的手握成拳，轻问：吴秋玉，于你便那般重要么？

你可知，以一己之力对抗五大族，为一个仙门叛徒正名，你要走的，是何等艰辛坎坷的一条路？

长渊化两只玉盏，启开酒坛，注满酒，一杯递给昭昭，一杯留给自己。

昭昭努力扬了下嘴角，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多谢仙君，大肚能容，不与我计较。

昭昭说完，轻施一礼，抬步就要往前走。

长渊：吴秋玉之事，的确令本君愤怒失望，只是，本君并非昏庸愚昧之人，本君知，刺伤本君，非你本意。

长渊闭目，指骨青白。

昭昭抿了下，默认,手，已悄然在背后灵剑上。

毫不意外，几乎是笑着说这句话。

昭昭这才想起，他当年在一十四州初酿的一批上品莲琼浆，因为原因，没能送到长渊手里，便偷偷埋到了寒潭里，准备埋够三十年，再寻机会送给便宜师父，如今，已经是一百三十年了。

在从云端跌落尘泥之后，在最伤心最绝望，几乎断绝生念的时候，再一次，享受到了世上独一无二的。

他再一次没有了家。

他虽未尽到师尊之责，可也尽力在庇护他，如何忍心，看他这样一个人再四漂泊。

他当时不理解这样的问题。

长渊看着少年这细微的小动作，看着昔日缠着黏着自己的少年，如今像防备仇敌一样防备着自己，心中不免生一阵凄凉。

昭昭轻垂下羽睫，没有吭声。

只是，我意已决，不会走回路了。

日后再见，仙君也不必再对我手下留情。

长渊自在山石上坐了，：是当年灵枢从寒潭里捞来的。

昭昭动作轻顿，抬眸，略意外，略困惑的望着长渊。

可师父走了。

这世上，也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像师父一样疼他，稀罕他了。

昭昭隐约觉得有些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