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监天寺的主簿，无论是沈既明还是李龙城都对此人不陌生。当年李龙城称帝的卦象是他算的，宴上被伤一只耳朵的也是他，后来代劳李龙城教未来皇后规矩的还是他。

你你先起来，你，先吃饭，把药喝算了，不用了。

羲翎的声线几乎变了形，他久久才敢踏近一步，哑声：沈既明。

心脏滋生密密麻麻的酸胀，又与心疼不尽相同。

是我。

李龙城不知自己是怎样走来沈既明的寝殿的，再熟悉不过的卵石路唯宛若万里长。推门以前，他预想过无数二人再遇的情形，鼓足勇气踏去，映帘的是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一。

脑海中有声音叫嚣，沈既明这样的神情，就像枯萎凋零的草，就像逝的冰雪。他一定会死。

若说此人不是公报私仇，鬼都不信，可那理由实在冠冕堂皇，教规矩这话更是李龙城自己说的。

李龙城沿着床边坐下，扳着沈既明的肩膀：你想说什么？

是我。

恐惧自己的失控，恐惧沈既明的死亡。

你要说什么？

一念善恶，一念仙。

这还是寂夜神君开天辟地一回有了望，他说不清楚，究竟是想要保护还是占有，是愈疗还是施。

这样蓬散发衣冠不整的沈既明，与年少鲜衣怒的模样想去甚远，李龙城几乎要记不起彼此初遇时是什么样。

他曾自欺欺人地以为沈既明这一回一定气愤难忍，保不准又要和他打一架，再不济，寝里的锅碗瓢盆也得遭殃，少不得要换新的。其实换不换也无什么所谓，今晚以后沈既明再不会住在皇的寝里，惯例，他得搬到后椒房才行。

我已经站在这里了，就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恨的怨的，趁现在发来，省得明天册登基大典上你又闹起来，我那时我也救救不了你。

你不是恨我吗，我人都来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

大女惨笑着与他：将军，沈狗残暴不仁，作恶多端，死不足惜。还请陛下斩草除，沈既明这条命，也不必留了。

羲翎见不得沈既明这幅模样，甚至是恐惧。

你找什么？

一个要说说不，一个想听听不懂。

冷寂的皇十九寝骤然闹起来，不知何时门又站了一个。他面有微笑，有成竹地走，看见李龙城也在，假意欠行礼，明知故问：原来李将军也在，既然将军已经来了，我这一趟竟是多余了。

依旧毫无反应。

沈既明怔坐在床榻上，缩成一团，手腕脚踝缚过的红痕。这一回没人再绑他，嘴里也没有着布团。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睁着无神的，对来者再无任何的反应。

我，我那天气得急了，你自己想想你说的那些话，那是人说的吗？我承认这几日我有意惩治你失言，但我，我，我没有让他们来你以前那劲哪去了，你气不过，与我打一场，我不还手，如何？

沈既明。

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茫然地抬，抬起左手缓慢地摸索。

比心疼更一层的，是望。

你不是待他忠心得很。

还是不要人太甚，椒房就免了罢，沈既明一定更习惯住在这里。执意要他搬不一定又要闹成什么样。

若不是伺候沈既明的大女把磕破了才见得李龙城一面，李龙城恐怕要等明日了房才知他的开国皇后已经被下毒药一碗，以后再也说不话了。

你究竟要说什么。

愈发没有底气。

听得李龙城的声音，沈既明竟拉住他的袖。

将军！十九殿下纵有万般不是，可您想想，他当年毕竟救您一命，他不曾婚娶育，哪里懂得育人之，即使他待您有疏漏，可也足够尽心尽力。我求您念念当初的好，给他一个痛快。您他吃的饭菜

是望。

沈既明张了张嘴，没有发声音。

李龙城还没登基，底下的人已经把先斩后奏学了个十成十。

沈既明你

真是可笑。

沈既明。

正是因为忠心，才不忍见沈既明如今这样，将军，既然沈既明十恶不赦，不如判他凌迟，车裂，腰斩，还不解气，就拿浸的宣纸一层一层贴在脸上。求将军赐其一死。

沈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