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沈既明而言,唯他身死才算是真正的洒脱,他并非不知他们二人之间层层心结,只是他再懒得去解。他们二人总归只是自萍水相逢而起的一段孽缘,或许本就不该相识相知,这结或解或开,沈既明都是不在意的,这辈子已经白活一场,还不如赶紧死了早早投胎,前尘往事就着孟婆汤一起喝了,这才称得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初听长恨歌时,年幼的皇帝不解其意,他去问沈既明,沈既明回答说,我既不善诗词,又未有过男欢女爱,你这一问真的难倒我了。
沈既明说他不懂,做起来倒是与诗中人同样决绝。
是他把沈既明与自己的关系想得太复杂,明明唯四字足以概括:
一厢情愿。
毕竟沈既明是连自己的生前身后名都不在意的人。
后来,皇帝私下见了史官一面,史官吓得腿肚子发软,牙根不住地发疼,而皇帝只有一个要求。
他恳求史官,在史书中抹去沈既明的姓名。
皇帝鲜少有如此强烈地表达个人意愿的时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史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遵旨。
从此,史书上再也见不到沈既明三个字,在史官的打扮下,他只是先帝膝下早夭的小十九而已。
第2章
一百年后。
沈既明在梅树下睡得东倒西歪披头散发,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直至一道急促尖锐的声音将他强行唤醒:
夭寿了你这条懒狗!这都日上三竿了!全天上满地下哪里还有人不起床的?
沈既明的脑仁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捂着眼睛,透过强光从指缝中看清了面前的人脸。
面前的少年趾高气昂,一双丹凤眼,两条吊梢眉,相貌十分惹眼。他见沈既明磨蹭着不肯起,毫不客气,抬起脚尖踢了上去:说你呢,还装没事人,本灵仙在此,速速起身接驾。
沈既明无奈地笑了笑,他挣扎着爬起身,叠起双手,规规矩矩地给少年作了礼。礼成,继问道:凤尾灵仙此番前来,可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事,没事谁要来找你。凤尾清了清嗓,端出一副正经神仙的样子:昨日寂夜神君醒了,神君此番渡劫凶险,能平安归来实属不易。陛下有旨,下个月初七是个好日子,给神君的洗尘宴就定在这一日。请各仙府自行备下贺礼,切记,神君乃是世上第一个神仙,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尊,自降世以来守护尘世近万年。论起辈分与仙位,无人能与神君相提并论。各仙府筹备贺礼时务必上心,不可敷衍了事。
言毕,凤尾嘴角勾起一道幸灾乐祸的笑容来:哎,沈既明,陛下可是说了,这贺礼不可敷衍了事。你打算送神君什么珍宝啊。
沈既明讪讪道:我自行将项上人头为神君奉上,不知可不可行。
呸,神君要你这颗狗头做什么,人家怕是还嫌你血脏。
确实。沈既明瞧着凤尾满脸得意相,不由得失笑:你还笑我,请问凤尾灵仙又为神君备下何等厚礼?
凤尾一怔,神色不自然道:洛清真人一早就准备了,整整八大箱,里面尽是玲珑珍宝,多得是旁人没见过的好东西。
哦沈既明拉长嗓音:可那不是洛清真人准备的么?与凤尾灵仙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