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红唇。
束缚带箍住他的身躯。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针头便穿过他的肌肤,一只手拽过他的思绪,带他堕入无边无际的空茫。
但在那之前,隐隐约约之间,安提喀斯视角边陲即将彻底黯淡下来的余光当中,一艘硕大的方舟破开水雾朝他行驶而来,召唤着他,提醒他他存在之虚妄;像海市蜃楼内一抹水面上的倒影,幻象中的幻象,层层套套、走不出来的连环梦境。
有人住在他的头脑里。
这种感触是如此陌生,再次袭来时竟呈现出怀旧般的颗粒感。算起来,安提喀斯摆脱其他人格而维持躯壳内的独一X已届一年,十六岁的他已然是全方位的天才,举凡文科理科、T育、艺术、烹饪、社交,没有一项难得倒他,他是中心的万人迷,师长们心目中的模范标本。他沉浸在美梦里,太晚才警觉到异样——有时候,美梦持续地有些过久了。
记忆出现片段割裂现象的次数益发频繁。抵不过父母央求,安提喀斯压下内心不祥的预感,勉为其难接受了中心医护人员的检查。检查结果出炉,众人无不惊讶万分,在安提喀斯T内居然感应到一个新人格的诞生——一座新辟出的阁楼,就盖在安提喀斯独居的华屋之上。
在完全排除外力介入的情况下,连安提喀斯本人格都一无所知,他自行分裂出了第二人格,襄赫,个X沉闷温顺,对各式笑话的反应有点慢,嗜吃甜品,对sE彩的敏锐度高,空间记忆卓越,Ai好是建筑与飞行器设计。
襄赫是自然的产物;是中心内首位未经人格自造术就出世的纯天然菁英。天生的人格分裂并不罕有,可28的确是中心里经人格自造後,又自主进行人格分裂的第一人。从这点来看,襄赫也是人类高等科技与生物潜能交织而生的结晶。本就是中心名人的28自此在全国一Pa0而红,名声更是随着资讯传递享誉国际。
安提喀斯的痛苦难以言喻。为什麽?为什麽神要这样玩弄他?他就不配全天候拥有28的身T吗?他就没资格做他父母眼里的唯一吗?他就非得既和世界对抗,又与自身为敌吗?
他读过襄赫写给他的日记。假若一个人格的文辞会出卖他或她的真情实意,那麽安提喀斯应该看得出襄赫与以前他曾同处过的人格有多麽不同。襄赫心思细腻,崇尚规矩,视早来他一步的安提喀斯为父亲般的角sE。襄赫会这麽想并不缺乏现实基础,毕竟确实是安提喀斯一手创造了他。安提喀斯在襄赫出生前就预先给了他一副躯T,预先为这副躯T习惯外界的水、空气、病原T和社群压力,甚至预先为他铲除了脑内四名同胞害虫。安提喀斯的细胞就是襄赫的起源;他脑子里那宛若星辰盘旋、碰撞、若即若离的意识之舞,谱写了襄赫的创世记。
但安提喀斯不想当创世的神。他只想属於他自己,而不向任何生命割舍掉他有限的时间和JiNg力,不让任何生命夺取他生活的自由。倘若神不允许他做自己身心的主人,那他宁可放弃这对灵r0U,放弃活到这个岁数一路积累而得的伤痕与勳章。
於是安提喀斯做出了最後的选择。他将自己锁在浴室,半跪浴缸内让花洒喷出的热水柱洗涤光lU0的T表。密闭的浴室片刻白雾萦绕,不断上升的水面弥漫蒸腾热气,安提喀斯手持利刃,刃尖随着腕部一使力,轻轻松松滑入了他的x膛。
殷红烟波倒映着28的容颜。安提喀斯认出了他自己,还有襄赫、b亚兹、吉旦塔尔、皮特罗和图法利亚。他还看见28的一小片粉sEr0U块——他肺脏的一小块切片——落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