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活下去?
倚赖岩缝与长袍遮挡,除尤瑟外没有人察觉鸯的异状。尤瑟扛着逐渐提升的巨大压力,故作镇静陪伴在鸯身边,一面向外探听运送一名皱巴巴零岁小老头离开岛上的渠道。或者,他也可以选择独自扶养儿子长大,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让他成为另一个仙丹的受惠者,事不关己地衰老、Si亡、重生,循环往复。
好几次,尤瑟直视鸯的眼睛,无惧地告诉她他Ai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当事情的严重X终於全面渗入她的五脏六腑时,她的宝宝从她呈跪姿的腿间诞生了。
尤瑟以为是自己太过辛劳的视神经传达了错误信息给大脑。只见胎儿是从排遗而非生产的洞冒出来、接触到空气,通T沾满仙丹sE泽的黑泥,闻起来也像仙丹的味道,看不出五官长在哪里,哪里又是手脚。尤瑟一手托着宝宝,另一手轻轻拨去後者身上泥浆似的物质,反反覆覆拨了许久却拨不见底,担心再拨下去,孩子会原地随风而逝,一片皮r0U都留不下来,他只好匆匆忙忙抱着婴儿绕过山壁,回到洞窟里鸯的面前,鸯一见到尤瑟和他怀里他们的孩子,她发出一串惊心动魄的尖叫,尤瑟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银光在他脖颈前一闪而过,随即拉拉链似的裂开一条嫣红,鲜血还没落地时他膝盖已经跪倒在地了。
几名身着黑衣道袍的使者掀开地上安装的活板门,把尤瑟颤动不已的屍T踢了进去。
行刑者用道袍袖口将刀片擦拭乾净,弯身捡起仙丹婴儿。
几个人围着婴儿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帽沿罩下的Y影盖过了人眼应有的光泽,刻意压低的音量令鸯即使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她太过集中在他们的对话上,以至於丝毫没发觉有其他使者来到了她的PGU旁,视觉与触觉并用地审视起p0cHu与怀孕对昼王下半身所造成的破坏。
鸯紧绷着脸忍受他们的探查。几分钟後,在场所有使者全在她面前集合,领头那位捧着婴儿走近鸯,单脚屈膝跪下,恭敬伏拜之後,伸长手臂让婴儿更加贴近鸯的脸孔,占满她整个视线,她的鼻息几乎能拂上它的脸。
这东西是什麽?她心想。母Ai是冬眠的野兽,一条躲在厚厚冰层下悠游於钓钩可及范围外的鱼。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荒野上,无风无云,无光无影,除了脚踩的土地外什麽也没有,她试着迈开步伐,心知往哪个方向前进都没差,因为每个方向其实都是同一种方向,太yAn升起後会落下,接着轮到月亮上场顶替它的位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花开了会谢,谢了又开,人Si後会以新的躯T复生,灵魂不灭,刚才尤瑟的Si不是真正的Si,他会在另一副皮囊里获得神识,像送回原厂整新保养的机器再次通电开机。
但尤瑟的屍T此刻正在地洞中腐烂,直到永恒。仙丹带来的转生作用只包含灵魂,并不扩及身T,况且无论如何——鸯突然间动摇了——给了她极致的Ai的人,是陪伴过她的、这一世的、再也不会回来的尤瑟。外头的世界千变万化,谁也不能预知转世後人会与上辈子差异多大或多小。这都因人事时地物而异。有太多东西得等失去了,才会受人缅怀,像是砌在角落一只沉重却不起眼的箱子,某天被谁移走了,遗留下来的空缺突兀而显眼,地板也清晰可见不可磨灭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