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一棵幼树就这不太好。

“寒洇曾言，沉眠是树自的选择，我能许诺给你的，毕竟只有一千多年的寿命，与其说是我陪着你，倒不如说你是陪我。”

小椿伸自己的枝叶，叶片卷成了一团，好似握拳的姿态，“我现在既不是□□，也并非濒死。”

能得这老妖亲自前来，多半还是为了见一见稀罕事。

言罢转向嬴舟，吩咐：“你手上还剩一桶不老泉吧？别省着，都喂给她喝。”

她沮丧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叹，“太难等了吧！”

小椿难得有片刻不困，还得忍受他上下其手地扒拉着端详，实在是憋着一大起床气。

右圈成个圈儿，活似铁桶。

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均匀绵长的轻鼾。

在她的梦里，已经和族人生活了几百年。

算了。

后者顺从地：“好。”

少年盘膝而坐，他唯有坐下来时，才能与那棵幼树的度相平视。

“没关系，这一回有我陪着你。”

另一个没她那么有耐，扯着要去找小椿。

他分明什么神态表情都瞧不见，竟丝毫不影响谈话与。

小椿听他这语气就觉得希望渺茫，索破罐破摔，“我不了，反正你死了，我就去沉眠！”

一旁的康乔犹自站在半枯的白栎树前，她似乎每次来都要对着那当空劈成了两半的伤痕端详许久。

“你到底看什么名堂了没呀。”

她不住晃动着枝条，“我真的要再修炼三千年吗？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这不缩短个两千多年不合适吧？”

他纵然有千万担忧，横看竖看却瞧不什么所以然来，“比方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神魂有没有觉得不稳？”

彼时天边的晨曦刚好些许端倪，带着极的穿透力，刺破云与浑浊的月夜，淋漓尽致地泼大片华光。

“不仅是我，狼族里、妖族里还有很多人。白於山不会冷清的。”

“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再陷孑然一的绝境中。”

这场面落在外人中会很奇怪，一株草木，一个人。

小椿忽然想。

“我倒是没什么异样，只不过……”

不知是否同神魂受损的缘故有关，在那之后小椿时醒时眠，往往沉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但她不再睡多久，却没能梦见那个鸟语香的树族白於山。

嬴舟闻言哭笑不得地颔首，语气纵容：“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嬴舟的书信寄去没多久，老狼妖就在康乔的搀扶下骑着他的白驳，一步三地到山里来看小椿的幼苗。

嬴舟不知要如何安，嘴轻轻一开合，继而郑重：

浪费情！

嬴舟用力抿了一下，“后来我便一直想，你若是真的觉得沉眠更好，就这样睡着也没关系。反正你几时愿意醒来，我都在，我……”

“原来外面才过去七个月啊。”

这期间，周围倒是闹得很，隔三差五有人上门。

大概对她讲这些，也不合适吧。

倘若自己最后没有说那句话，是不是就会一直在沉眠中，同记忆里的旧友长久的在一起呢？

嬴舟把后面的话咽回腹中。

嬴舟：“……”

他故意慢条斯理，“再说，饭要一一吃，修炼也得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那岂不是，又要重新从一棵幼苗开始生长了……”

嬴舟：“……”

然后再长个几千年才可凝聚人形。

“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言至于此，他约莫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两手搁在脚踝边，面向晨光。

老狼妖岁数大了，不免嫌她聒噪，“你着什么急。老夫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看来。”

完了还很理直气壮，“三千年，嬴舟胎都投两回了！”

——说是幼苗也不大准确，自打她苏醒，那树长得越来越快，见行将过嬴舟了，树枝叶愈发茁壮。

“大半年吧。”

她居然，睡过去了。

但如今再好奇，也看不到另一条路的结局了。

“你觉怎么样？”

“其实，我犹豫过要不要再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