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无事可消磨，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日晒雨淋地伫立在原，因而几乎所有的树灵话都不少。

“七哥？”

“叔教训了他几句，七哥便说自己要去‘沉眠’，不愿再修炼了。”

那会儿的白栎还仅是棵两丈余，青涩壮实的小树，和后世参天蔽日，巍峨雄壮的姿态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嗐，就是让自己睡过去，一睡不起的那。”

隔了半晌，发觉白栎竟沉默下来，铁桦不由得问：“三十六，你怎么了吗？”

“三十六。”铁桦由衷敬佩，“你昨天冥想了半日，夜里还睡那么久，你好勤勉啊。”

她怔愣地打量附近，“怎么？”

她挨了顿斥责，鼓起腮帮撅噘嘴——虽然也没有腮帮和嘴——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三十五大自己一辈。

“比就比。”

“小椿不好听吗！”后者恨铁不成钢。

“什么了不起的……”同伴低声嘟哝，“我昨夜吐纳的灵气多，修为涨得比你快。”

它们聊天气，聊飞过的鸟雀，聊附近的走兽。

众草木津津乐。

她舒展着浑的枝叶，松快地叹：“睡得真舒服。”

铁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的桑木就泼了盆冷，“‘椿’是有寓意的，大椿叔特地挑的字，希望我们可以长寿无疆——不懂别讲。”

在这件事上，她总是格外的有劲儿。

“可恶，我是不会输给你的。”那人忿忿，“我们明日再比！”

她雄心：“我想叫‘大壮’！听上去是不是特别威武？”

“我就不行……总要发呆去瞧蚂蚁搬家。”

嬴舟站在这片记忆里，似乎也从周遭光芒的变化，会到她心情的宁静舒缓。

言尽于此，众人只剩唏嘘。

“是呀。”她解释，“白於山受女娲之力应，在千年前陆续觉醒了不少草木，近几年虽也有，但已经很少了。你是最后一个，算上你刚好三十七。”

“唔……”她只在那儿别扭地思忖，“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十六’这个称呼怪怪的。”

说完怅然一叹，“你没开智前，原本我是叫小椿的，现在你来啦，这个名字只能顺给你了。”

“我今天往上面窜了两寸来长呢！”

“我五比你灵！百里外的动静都察觉得到，你行吗？”

年长的那位语速极快，又压着嗓，“他昨夜和大椿叔吵了一架，说自己受不了了。”

早起时睁开，沐浴着当空洒下的，能嗅到洁净清的空气，整个树皆是和煦温的。

有人招摇着枝叶炫耀。

“嘿嘿，那是自然。”她笑得很腼腆，“为了早修成人，去山外面玩儿嘛，不勤勉怎么行。”

铁桦：“那我怎么不叫‘三十七’……”

“也好听。”对方笑起来，继而伸展着四肢发愁地打量自，“真羡慕你们，枝条柔轻盈，我的总是僵得很……”

“那你更要加把劲修炼呀！”她鼓励，“早变成人，便能随心所的活动啦！”

“嗯！”

铁桦却十分好奇地问：“三十六，咱们这族的树灵，一共只得三十七个吗？”

时光在记忆里飞速地转，开谢，去秋来，梢的树叶落了又生，荣枯回，说不清是多少个百年、千年去了。

“修炼了一千五百年，还是望不到尽，他不想成日成日地盯着这一亩三分地，纹丝不动地看，要大椿叔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

“三十六！”

铁桦张地往她跟前靠拢，“你终于睡够了！”

每日的清晨时分是一日之当中最叽喳闹腾的时段，嬴舟看见白栎树旁的铁桦晃了两下枝桠，嗓音稚地叫她：“三十六，你醒啦？”

“那、那我的枝还比你壮呢。”

远近的树灵们纷纷回应：“知吗？七哥‘沉眠’了。”

某一日，白栎从一场甜梦里醒来，蓦然听见四周充斥着嘈嘈切切地议论声，隐约是在谈论什么讳莫如的事情。

另有人问，“什么是沉眠啊？”

白栎苦恼地捂着树，“啊，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冠‘椿’字呢！换别的名儿不好吗？这样大家便不必以数字排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