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带她来听个闹，看能不能从这些市井传言中探到一白玉京的蛛丝迹，不料今日讲的居然是个志怪话本。

“你们没见过，就说是编的！”

小椿的睫并不十分密，但长而卷翘，视线低垂下去时，鸦睫便微微遮瞳，莫名像揣有心事一样，显得和平日里的气场不太相同。

“他们只吃供奉,极少人界的事。”嬴舟拈着茶盏，“连显迹都是好几百年前了，才懒得在乎这些。”

“我是没见过，难你见过？”

来他们把荒山都叫‘仙山’，把妖叫‘仙人’？”

“小，常买的那家糖炒栗今天不曾开张，要我去别看看么？”

“狼应该是要吃羊吧？”她若有所思地琢磨，“你从前有吃过羊么？”

四周邻座的听众见她煞有介事地扯淡，各自都面同情之。

她随手一挥，打发自己的丫：“去吧去吧。”

“别族的妖……”

“‘天’这都能忍？”

“就是……评书嘛，当乐听听得了，你可莫要了障。”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清丽脆亮，透着理直气壮，压不在乎是不是于大广众之下，只和边上的人据理力争。

“你们还别不信。”她一副藐视无知凡人的表情，“我可是亲所见，那怪半夜三更，昼伏夜，生得青苗獠牙，形态诡谲，那叫一个可怖狰狞，气森森……”

那自己岂不是树仙？

她闻得此言，瞬间得意地扬起脖颈，“当然了，不怕告诉你，我八岁时就见过妖怪了。”

“你……会喜上别族的妖吗？”

嬴舟：“……”

她看着周遭听得如痴如醉的人族,却没能领会到这个故事到底哪里有趣了，匪夷所思地问,“人很喜妖怪吗？想和妖怪在一起？”

“成日尽是些情情，人人妖妖的故事，一意思也没有。”

“说到底，是人族自己遐想着能有容貌媚，千依百顺，还可以用法术帮着步步升的娘而已……真的兽化了，怕就不喜了。”他轻描淡写，“比如，你看他们早些年编的白娘与许仙……”

“再说了，青天白日，哪儿来的妖怪。”

“不过……比起人妖的恋缘，我倒觉得什么老虎和鹿啊，猫妖和鼠，狼妖和羊更有意思一些。”小椿拍拍他的胳膊，“你会上一只羊吗？”

小椿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意外，本能地一扬眉，不自觉陷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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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一下就仙气飘飘了起来。

这算什么奇怪的问题？

瓦肆里的几位看客言又止：“温大小，开封府衙白纸黑字的都写了，那是‘飞贼’，怎么会是妖呢。”

“谁说是编的！”

少女大概也没打算等对方回应，自问自答：“因为正是妖的，妖来无影去无踪，自然不会留下痕迹咯。”

嬴舟不不慢：“下次告诉你。”

茶肆里分明还未散场，这位温大小便已索然无味地自后门离开了，她抱着怀满鄙夷。

小椿品了一阵，觉得以“天”的暴脾气,还不得来一场山崩地裂的天雷轰。

她正扇了两下，就在此刻，近一个嗓音横一脚，着实突兀又很难让人置若罔闻。

温大人家的小容貌淑丽，情朗，哪儿哪儿皆好，就是脑貌似有问题，他们只得勉给个面嗯嗯啊啊的附和几声。

嬴舟和小椿几乎是同时侧过，带着打量的神情，听她继续大言不惭，“知近来官府通缉的那个神秘飞贼为何多日来全无线索么？”

至少作为犬类，自己是决计不会与人族相恋。

末了，他忽然用手指轻转了转杯沿，问说：“那你呢？”

小椿闻言生了兴趣，“白娘和许仙是什么故事啊？讲给我听啊。”

后者喝了茶摇，“都是他们编的。”

她沉的时候，嬴舟就一直在旁借着茶杯遮掩自己的侧脸，目光有意无意地落过去，无端张了起来，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在忐忑什么。

嬴舟终于放下杯盏，无奈地自鼻间呼一气，解释：“我是妖胎生，对于怪不会有那么的，但正儿八经从兽类修炼而成的，就不好说了……”

小椿动作缓慢地磕了一粒瓜，与嬴舟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

虽然怪向往并憧憬着人这般聪慧的族，但毕竟妖是妖,本质上永远带着自难以磨灭的兽，当真结成连理……恐怕会有许多阻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