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犬类，他睡的速度向来很快，只片晌，薄被已是均匀有节奏地上下起伏。

小椿的盆儿被摆在窗前。

嬴舟唤了一声。

那株幼苗还安安静静地待在暗淡的天间，她不聒噪的时候，瞧上去真就和一般的树苗没什么两样……却也不全是。

就在此时，床榻上的少年翻了个方向，小椿脑袋稍一偏转，就瞧见那张脸正巧面朝着自己。

他的位置恰到好地沐浴在漏窗而洒的一段月光间，万千银粉凝聚成方正的一小块，空气中能清楚地看到浮动的微尘。

怕不够严实，还特地拍了两拍。

听得满足不已。

树苗若是一夜枯败会怎样？附着在里的怪会死吗？

他有意识地重新收回犬耳与尾，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确定再无疏漏，才扬起脖颈，抖落一夜混沌的气息，掀开被走下床。

大约是前几日妖力消耗得太厉害，夜里甫一放松，冷不防就没守住人形。

嬴舟不禁垮下肩膀叹了气，抬手摸了摸睡的脖颈。

没发现就好。

他耳朵一抬，睛就随之睁开。

但就是有说不清的人情味。

生病了？枯萎了？还是被人掐了？

小椿的叶泽更鲜亮些。

“小椿？”

少年犹自睡得很沉。

嬴舟接着又扭看向后，那里果然悬着一条灰白的尾。

……

嬴舟惫懒地用薄毯盖住，打算再眯一会儿。

她见状，方放心地打了个呵欠，垂首休息去了。

嬴舟眠快，醒得也很快，于猛兽的本能，半风草动都会将他瞬间惊醒。

问题是为何一觉睡醒就变成如此……昨日不还好好的么？

虽说草木皆喜日照光，但晒晒月华清辉对枝的生长也极有好。

她静静捕捉着空气里那些细碎的声音，微小到梢的风和座椅在地面拖拉的响动。

嬴舟吓了好大一，险些没把盆拿稳，他手忙脚地托住，不知所措地凑近去。

大概是犬类习的驱使，即便化作人形，他睡梦里的姿势也还是勾着腰蜷成一团，修长的四肢袒在外，好似这么大一张薄毯也遮不住他的长手长脚。

他行至床边，将盆从向的位置挪到自己跟前，抬手一端：“小椿？”

塌塌的，还带。

他微睁的双目陡然瞪大，几乎是翻而起，惊慌失措地用手往脑袋上摸去——

**

等等——耳朵？

这是什么情况？

奇怪地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话音堪堪落下，就见那苗从中间骤然折弯，绵无力地径直垂到了土里。

是他的耳朵。

“怎怎怎、怎么了？”

而秋季的天本就亮得不算早，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才至黎明。

什么啊，还不到卯时。

“？！”

草到底应该怎么养啊！

不知为何，就是叫人看了，会无端联想到山烂漫，晨曦明媚的天。

赶了一天的山路，用过饭，嬴舟便上床蜷而眠。

他先是张地瞥了一窗沿的小椿，好在对方似乎犹在安睡，耷拉着叶片并无动静。

小椿悄悄侧过来，扬起两片叶，隔空替他将被角拉上去，轻柔地搭在肩。

打烊的小贩们慢腾腾地收拾摊，桌椅碗盏不时发叮当窸窣的微响。

白於山下的夜，其实也不比山中闹多少。

们不讲究早睡早起，夜时分，市集上依旧有讨价还价的声音。

她撑着木盆的边缘，依然神采奕奕地着背脊，听屋檐外纷繁不休的言语声情绪涨，而后又渐次低落下去。

小集里不知何住了只山，大早上天刚蒙蒙亮便开始吊嗓，唱得中气十足，铿锵绵长。

那五官眉净又新明，如雨后青山般澄澈。

半卷帘的窗外隐约可见得一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