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温已经凉透，傅修明面僵，把杯慢慢放回桌上。类似的话他已经听了许多次，但由蒋邕说来，意义完全不同。

蒋邕说：“18级数学系，有个班的学生在组织同学会，他们让我参加，还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辰考虑。他大了，以后有自己的事业，可能…可能也不想再这么下去。不要等到…”

蒋邕的话，宋劭杰的话，秦樾的话在他大脑中反反复复现，互相叉，最后重迭。

“大冬天哪有黄瓜小番茄。”傅修明边笑边拿过来一盘冬枣：“这个糖分不，放心吃吧。”

蒋邕试探的问：“以后是想当演员吧？”

傅修明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低声：“可能吧。”

老友见面当然有的是话题聊，聊着聊着又讲起学校的事。

“校长不是说客话，学校确实有招聘名额，他也确实想让你回去。”蒋邕表情严肃，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当年那个事啊，学生们都是很支持你的。校领导也不个个都是老古板，就比如范主任，他当时就反对让你写歉声明。”

不要等到什么？蒋邕没说下去，但傅修明听得懂。

落日余晖沉夜幕，街面霓虹闪烁。书吧门黄的灯光倒影在对面店铺的玻璃上。那个大大的“辰”字清晰而明亮。

傅修明问：“你是说以前教过我的范老师吗？”

傅修明没接话，蒋邕适时换了个话题：“小辰今天不在啊？”

“那要恭喜范老师了。”

傅修明不好意思的笑笑。

傅修明“嗯”了一声：“在剧组拍戏。”

傅修明没说话，低着喝。

傅修明没太当真，随：“范老师他有心了。”

蒋邕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低着好像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开：“修明，有些话是老生常谈，我说了你也未必听，但我还是要说，你和小辰是没有未来的。你看他现在了演员，那就是公众人，你们以后打算公开还是不公开？一公开他前途没了，不公开，你们难能偷偷摸摸一辈吗？再说了，不公开也未必不会有人抖来，到时候你们怎么办？那舆论的苦你们已经尝过一次了，还要再尝一次吗？”

傅修明淡淡：“我离开学校都快三年了，哪还会上课。”

看起来又胖了一圈，见到傅修明就叨叨：“今年被女儿拉着减，天天晚饭都不给吃饱，好不容易掉下几斤，吃两顿又回来了，你倒是越来越瘦。”

蒋邕苦着脸说：“减呢，我女儿说只能吃黄瓜和小番茄。”

“其实好多学生都很惦记你呢。”蒋邕悄悄看了他一。

晚安，他同样回复这两个字。

“先坐，我给你泡杯茶。”傅修明去吧台泡了杯绿茶过来：“你可真是稀客，两年多没过来了吧。”

“离开三十年都会教。”蒋邕笑着说：“那些东西跟你小时候背的三字经一样，刻在脑里，忘不掉。”

他忽然转，毫无征兆的对蔡蔡说：“书吧越来越忙了，我再雇个人吧。”

“老蒋，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没有回学校的打算。”傅修明态度很决。

“我听我女儿说，小辰演了个电视剧，现在可火了。”

“范校长呢，是诚心想让你回学校的。你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当然希望你继续在嘉宁教书。”蒋邕突然又把话题切了回来：“要不这样，你要不嫌弃，先到我课题组带带学生，适应一段时间再回学校。”

傅修明摇摇：“我就不去了。”

“也不是，有小名气而已。”傅修明勉一笑。

“还好意思说我，你可一趟都没回嘉宁看过我。”

傅修明掏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快一个星期了，傅辰没有打电话回来，只是每晚会固定不变发来两个字：晚安。

“还可以，比刚接手那会儿好一些，我去给你切果。”很久不见老朋友，傅修明兴，忙着招呼。

蒋邕吃着觉得还是太甜，叹气：“还是你好，我都三了。”说完又忍不住吃了两个。

傅修明陷到大的情绪漩涡中，等到回过神，蒋邕已经离开。他只记得蒋邕走之前似乎对他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但是那个声音很模糊，本听不清楚。

“对，就是你的数学老师。”蒋邕顿了顿，一拍说：“哎哟，不能叫范主任了，现在得叫范校长。”

蒋邕捧着茶杯，睛转了一圈：“你这儿生意还不错啊。”

“这你可得当面恭喜他。”蒋邕早等着他这句：“说实话，范校长很惦记你啊，前阵跟我闲聊还问起你。我说你没老师了，他听完之后很惋惜，让我有机会问问你，是不是愿意再回嘉宁大学教书。”

蒋邕还记得范校长想让傅修明回学校和女儿告诉他傅辰在拍电视剧，两件事好像是同一天发生的。他认为这是天意。他不是秦樾也不是宋劭杰，他没私心，只是希望两个人都能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