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胜雪定定地看着她，嗓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发不半声音。

重逢以来，因为错位的记忆，她满怀仇恨，一直以来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要么是“喂”，要么直接了当地对着他说话。

可是若是用她的血……

折抚摸着他的脸颊，说：“好，那你睡一觉好不好？娘向你保证，你睡一觉起来，一起都会变好的。好不好？”

梅胜雪的手抬了起来，可是却失去了力气，一丝灵力都用不来。

折自清醒之后一直漫无着落的心此刻终于落了地。

梅胜雪全都剧烈颤抖起来。

“……更何况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用我的岂不是更好？”她接着说。

梅胜雪看着她的笑容，一时之间所以的话语都卡在了嗓里。

折抚了抚他的发，指尖悬停在他的眉心之上，画了一个平安符。

“胜雪，你还记得初雪时的那场赌约么？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

清正的符咒和留在小雀儿内的那一颗妖丹相呼应，减轻了几分他的痛苦。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将活着的她生生投洗炼池中，这与让他亲手杀了她无异。

“是什么呢？”

“快吧，再不快就来不及啦。”

梅胜雪声音急切：“可是此法并无十成的把握成功，除非以阆玉秘宝‘清明’抚之，可是它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神秘消失，现在无人知它落在何。你——”

她的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嘴角溢一丝鲜血。这是秘术反噬、魂飞魄散的先兆。

他声艰涩，音质沙哑，如同绷的弦，只要在上面施加一力量，就可以让它存存断裂。

只是此刻，她虽斟酌半晌，那声“梅郎”最终也没有叫。

“你知么？之前我有一句是骗你的，小雀儿他其实是……”

“那我现在说了，你可不许反悔。”她忽然笑了起来，

梅胜雪闭了闭睛，终于开：“以至亲血为引，从魂魄中取最纯的一缕气，加以锤炼，铸成本命法，或可稳固心神、蕴养魂魄。”

据说人之将死，魂魄会在某一刻奇妙地同天地相连，在转瞬间窥见一吉光片羽的天意。

秘术是他一手创造的，他哪里会不知这个事实呢？

折微笑着打断他：“所以呢？”

无论如何，已经是时过境迁，是人非了。

小雀儿在昏迷中痛苦地抓住了折的衣服，挣扎起来，可她却一都不慌张，只睁着一双清澈又温和的睛，像是未生变故前那样盈满了信任，又问了一遍：“胜雪，是什么呢？”

折此时才认认真真地看向梅胜雪。

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呈现一半透明的状态，能隐隐约约看见小雀儿的脸。

她了说：“至亲血为引？我是他唯一在世的至亲之人了，我来吧。”

在邪彻底脱离的那一刻，她混的记忆全奇迹般地复归原位，终于想起了她此生最牵挂最执念的事情。

七年虽在他们的生命中不值一提，但到底承载了太多，他眉间少了几分青年的意气，多了几中年的沧桑。

她心一动，止住了原来要说的话，只摇了摇，温柔地将小雀儿揽怀中，又问，“此前你说你找到办法了，是什么？”

“好，那娘可不要……”他话音未落，已经痛到失去了意识，一句“不要哭”到底还是没能说完。

“胜雪，小雀儿是我的孩。当年我生下他时，他差就活不了了。我费尽心思把他养大，你难要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么？别说是十成的把握，就算只有一成，我也是要救的。更何况……”

“胜雪。”她忽然开叫到他的名字。

梅胜雪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