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樱其实心中也有相类的疑问。

蒋际鸿这时笑意里不免便有些尴尬了。

萧熠微微欠：“大师慈悲，不似在下，满罪孽，便狠得下心。”

懂棋的却大多不曾回神，犹在思索刚才萧熠到底用了哪些凌厉杀招。

萧熠开就要让他三，也未免太过自傲了罢？

说着便自己动手换棋盒，改为执白。

她知前世里萧熠与蒋际鸿棋局胜负大约如何，以前她还隐隐觉得可能是蒋际鸿留手，毕竟顾忌着自己为幕僚，总要多给萧熠这位主君几分颜面。

蒋际鸿的温和蓄，诱敌，在萧熠的棋路面前本不堪一击。

清风徐来，松枝簌簌。

心中只等下略略留手小胜就是了，想来以萧熠的锐，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这样大大方方地当着许多人客气问，贺云樱不好驳萧熠面，只能

于是蒋际鸿与萧熠刚刚坐下，棋局还未当真开始，围观之人便已经比先前更多了两成。

终归是多有纨绔弟，少有真正才学过人之辈，这再无敌手，也许只是旁人太平庸呢？

距离棋盘最近的贺云樱与慧成几乎是连呼也都放轻了些。

要知他落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东.突西冲，南封北杀，乍一看不明所以，数之后看厉害，再回想先前，却已不及。

“先前觉得萧兄大度，”蒋际鸿终于投认输，随即勉笑，“现在看来，萧兄还是小气了，如此才，应该让学生九才是。”

她知萧熠通棋艺，但前世里他与蒋际鸿对弈，蒋际鸿还是有三四成胜率的，且即便是蒋际鸿败局，也从未大败过。

而旁观的贺云樱心惊之，犹胜旁人。

因为谁也没料到这棋局走向竟是如此。

若是让了三，那连胜负都难说了。

开场萧熠让了蒋际鸿三不错，然而几乎是一盏茶之后，他的棋路便已大开大阖，杀机如锋。

萧熠微微一笑：“诚如刚才文澄兄所言，你与慧成师父已经下了三盘，气力有损，我让文澄兄三。”

但萧熠显然并无谈佛论之心，说话间已然转向了贺云樱：“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事想要请教。”

他在文渊书院平辈之中，以棋而论可称魁首。慧成是玄逸大师的亲传弟，在天音寺诸僧之中可排至前三，蒋际鸿刚才不过谦逊之词，哪里是当真认为自己不如慧成。

此时围观的游人尚且未散，虽然不知萧熠是什么份，但只看他这样的俊逸风华，便已经足够让许多少女驻足了。

慧成一怔，只觉得这话大有意。

竹叶轻响之间，桂飘香，满是清秋意。

刚至中局，萧熠的白棋已经摧枯拉朽，将蒋际鸿的黑杀得七零八落，任谁都看得惨败之势，无力回天。

慧成亦惊叹：“檀越如此棋力，只怕先师亦有不及。”

譬如今上文宗诸，哪怕是号称文武双全、才能胜过同侪的三皇，其实当真放在文渊书院仕之中，只怕除了之外样样都是敬陪末座。

围观众人中不太懂棋的不由都笑起来，只觉得这位蒋公真是会说话，拿得起放得下，又肯自嘲。

“萧兄太过大度了。”蒋际鸿最终还是笑了笑，压下了心隐约的不快，纵然萧熠这是有些轻视之意，但不是看在贺云樱的面上，或是家族关系，此刻还是不能驳回，索依言摆棋落。

几乎只能听到风拂松枝竹叶，以及棋盘之上的嗒嗒落之音。

五云塔下的棋亭之中，越聚越多的围观众人之间，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却也越发安静。

“萧兄请。”蒋际鸿客气地伸手示意萧熠执黑落。

然而经过今日之战，她不由怀疑，难以前留手之人竟是萧熠？

蒋际鸿自己额上已经有汗隐隐沁，一时间本无力多思外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