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我六哥聪明。”他一边毫不掩饰夸着姬朝宗，一边又目光嫌弃地看着顾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会修就不会修，怎么还骗人？太不要脸了。”

她是真的慌张了，只当姬朝宗是在帮她，等反应过来，小脸霎时就有些苍白，她讷讷抬，迎着姬朝宗那双笑的凤目，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在她心中一向温如玉、礼贤下士的男此时看着她的睛好似带着讥嘲。

顾婉这会正心神张，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说得是“你们”，而不是“你”。

顾婉从前一心盼着姬朝宗能够多看她一，多同她说说话，即使什么都不说，陪她站在一也是好的，可如今……她却希望姬朝宗不要看她，不要同她说话。

屋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顾婉，睁睁看着她的小脸越来越苍白，却又一句都不辩解，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姬朝宗低下矜贵的眉，视若无睹顾婉面上的苍白，仍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顾小，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顾婉忙接：“还有，还有群青蓝！”

顾婉泛着光的睛还是忍不住红了。

说到前两个，她还算顺畅。

说完又走到顾婉边，柔声：“顾小，不如你今晚先回去。”

若是此刻有一个，只怕她都肯弯下自己的腰肢钻去，只要不要被姬朝宗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就好。

她第一次这样后悔自己的贪心。

“我……”

他是半都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说得重了，冯听荷看自己这个蠢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轻叱一声，“云狂，住嘴。”

思绪重新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弯了脖，曲了膝盖，用尽自己全的力气勉朝萧雅和姬老夫人行完礼，又谢过冯听荷才转打算往外走，路过姬朝宗的时候，她脚下步一顿，泛着光的睛终究还是忍不住朝他看去。

“还有群青蓝。”

可男人还是从前那副样，脸上挂着笑，嘴角和眉目都弯着，似乎一都不生气，却也没用他那双矜贵的眉再看她一。

姬无双拧了眉，萧雅也抿了，姬老夫人更是没个好脸。

姬云狂倒是个憨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哦一声，就去说顾婉，“好啊，你居然敢骗祖母和大伯母！”

……

很快，那个先前替她回答的男便又开了，“你说得这几颜料都没有问题，想必当初顾首辅便是这么教你们的。”

若是早知会这样，她今日拿到画的时候多问人几句，不就好了？

这话，

她总觉得自己好似说错了什么。

她却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即使把步骤了解得一清二楚，也是不抵用的。

“可顾小忘了一件事，颜料不是越名贵越好，这幅画彩的不是颜料，而是纸张，白鹿纸本就名贵，你用那样珍贵的颜料只会让人觉得喧宾夺主，而且……”他一顿，目光扫过画上那抹红，嗤笑：“这也不是龙血红，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胭脂红罢了。”

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好说话，离得有多近，却始终让人觉隔着一层屏障似的，他仿佛天生就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

顾婉张，一贯温婉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喑哑，一底气也没有，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忙握了握手，让自己稍稍有了些力气才继续说：“纸张用得是白鹿纸，墨用得是松烟墨，颜料……”

顾婉倒是听清楚了。

袖下的手指收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也是经过好一番挣扎。

果然——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人看得浑冰寒，好似置于冰窖之中。

好似永远都是这样。

-“什么颜料？”

-“主，顾小今日托我准备了一些颜料。”

半都不在乎自己这样的话会让她多下不来台。

只是等她细看，那抹讥嘲却又消失了。

-“就是些普通的颜料，她说您准备的颜料都太过名贵，用在其他纸上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幅画上用得是白鹿纸，白鹿纸面如蚕丝，若是再用这样名贵的颜料，只会破坏纸张原本的魅力。”

如果当日她没有那么着急想离姬朝宗更近一步，没有那么急着讨好长公主，那么她也不会去

姬朝宗笑着替人补充一句。

她有许多话想同他说，却又觉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她只知自己彻底搞砸了，原本她希冀的事都不可能发生了，甚至于……他们的亲事都可能不再作数了。

她其实并不想离开，她不敢保证今天离开后，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登姬家的大门，更不敢保证自己和姬朝宗的亲事还作不作数，可她也很清楚，今日她再这样待下去，不仅得不到一好，还会让姬家人更加厌恶她。

可说到颜料，她却好似卡住了一般，吞吞吐吐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用了骨螺紫和龙血红，还，还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