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娘，你快掐我一把，方才那位老爷，给了阿瑛多少钱？”

毕竟这一手方正稳健，法度兼备的清楷二字，都瞧得她有些功底。

上次常赵二人带着茉莉香粉与乌发油登门，他觉得此香别致，便试探地留在了如意楼上。没想到短短几日过去，那为数不多的油香粉便被抢购一空。甚至还有不少手慢了的贵客特地留话，要徐掌柜下次给自己留着。

原本郑地主一向是仗着自家有钱，每每在灾年买田置地，来年又给贫无立锥之地的农们佃去。一年到丝毫不用劳作，便得了田间的六七成粮。

郑氏宗族里多有与他家同气连枝之辈，若是他纠结乡民，带着银钱前去买卖，那常家的小丫片又能如何？

不说她年纪小小一制香的手艺不输于经年老者，单说她能行医识字，便也了不得。

他的态度再次谨慎了两分，吩咐伙计门取走早早备好的香料之后，立刻殷切地为常瑛算了账目。

奈何常家一招工，许多人家有了新的活路，便再也不肯照原来的价格佃郑家的地，白白被郑地主如此酷烈的盘剥。

喜忧参半之下，他好容易熬过到了约定的日，这便不顾份地亲自上门，决意好说歹说都要与常瑛签下一份足以依凭的契约。

扶危济困或许他郑老爷不行，可欺压乡民他总是个中行家。

珠骨碌碌转了几圈之后，他一个人悄没声地揭开了自己的钱匣，对着里那一堆银灿灿的事笑得志得意满。

这些日每每听见常家挣了不少银钱的消息，都让郑地主恨得牙儿。碍于自己在常家宗祠里被迫立下的保证，他一忍再忍才没有对常家动手。

此番有了新的货品，又提前把那小祖宗给稳住了，他如意楼何愁不能在妙仪坊面前扬眉吐气啊……

“切，没见过世面的，给的哪里是铜钱，分明是银啊……”

“我的个天呐，不过是几盒小玩意儿，竟然值白.的一两银！”

到了七月火的时节，为了及时在天气转冷、百枯萎之前贮藏足够一冬使用的原料，常家便又不得不招收了不少临时帮工。照旧一日十文钱的待遇，却引得常家人的村人们争相报名，连带着往年求之不得的郑家佃农的人都少了不少。

附近几个庄中被他磋磨的农们谁不暗地里戳他的脊梁骨，奈何郑地主无法无天惯了，掐准了农们的命脉，并不在乎这些小事。

对着在家中活的老妈一通发作之后，他好歹暂时理顺了这气，静静坐在屋里思量主意。

看着这山羊胡的老谨慎地从怀中掏来一张早早备好的契约，常瑛倒忍不住一笑，依言抬手接过，仔仔细细地从至尾看了一遍之后，自觉不错，便也没有拿乔，快地在那契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

这日到了是再也等不得了，一早便上门来拜访。”

看自家在常家村的土地佃不去，他可不得在家中暴如雷。

他兴之余，却也忍不住直冷汗。那日与那个小姑娘不过是约定，人家若是不再愿意供货给如意楼，那自家的碑还要不要了？

可令他再也无法接受的是，常家制香招工一事，却切切实实地影响到了自家发财的路。

“容臭避味的香香二十只，折作四百文；泽肌肤的白芷面脂十匣，折作三百文；还有那理气顺经的雀香篆，折作两百文；再并上咱们上次便有的茉莉香帕香扇等，一共合一两二钱银……”

经年的老掌柜手下算盘如飞，没一会儿便劈里啪啦地算了数目，心满意足地数银送到常瑛手中，登上那辆青蓬车轻快地离开。

众人受到的刺激不小，齐齐盼着自己能在常家领一份工。而已经在常家了几日活计的刘婶等人，这些日每每回去便能带回家十个铜板。久而久之，她们识得的数字都要不够用了，在家中说话自然添了几分分量。

徐掌柜急忙接过来，瞧见那上规整稳健的“常瑛”二字之后，对这个小姑娘越发刮目相看了几分。

目送这那辆车离开，方才还屏息静气的村人们顿时像炸了锅的蚂蚱一般，盯着常瑛手中那块明晃晃的银角倒一凉气。

人人为这新活路兴之下，却有一人恨不把一银牙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