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冷静：“其实主上本无须如此费心。前世，半是白华陷害，半是属下自己咎由自取。主上也提过，属下劣，不识时务……总惹主上恼的。”

“主上全不必觉得对属下有所亏欠。若主上疑心属下介怀，墨刃可受刑明志，或者服药也……”

一豆烛火落在小小茶上，摇落满盏光。

再者，大敌将至，他作为楚言的利刃，总是得涉险迎敌的……

墨刃无声地侧开，依旧不说话。

一字一句，沉着冷静。

墨刃垂不说话，楚言一气，：“你到底要怎样才肯——”

墨刃的也发着抖，太近了，他都能看到主上中几烧穿来的暗火……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阿刃总是这样，看似乖觉，其实偏执的很。认定了的，就死不听劝，更不解释，什么都不说就是无言的抗拒，从来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到底……该如何才能叫阿刃信他！

这样的一个人，只要墨刃他自己不信，别人就拿他没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

“——主上！！”墨刃悚然抬，几乎是扑过去捧了楚言的右手，“属下妄言，主上息怒！”

他等不下去了，再放任主上胡闹下去，说不得哪一天连九重殿都要划给他一半去。

他狠一拂袖，桌上茶壶茶杯全被扫落，噼噼啪啪碎裂于地。

可墨刃回应他的，却是轻轻一句“是”，带着惯例的冷静果决。

楚言这话来，自个的心里都疼得发颤，他只心说，待墨刃有哪怕一丝半的慌否决，就要立刻把人揽过来细细地安抚宽，收回失言。

楚言不禁失神了，心想……多锐又多清醒啊，这便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利刃。

楚言犹自息着平复怒气。墨刃默着把碎片拾掇得差不多了，忽然轻叹着吐一言：“……主上对墨刃说的这些好话……您前世也曾说于白华听过。”

楚言觉得他要疯了。

血顺着青暴起的手背延下，楚言牙关发抖，艰涩，“孤本以为你多少信了孤对你的心意，原来……只不过是忍着害怕迁就孤？”

瓷胎茶盏被碎在指间，又从指间噼里啪啦掉落下来，伴着几滴血珠溅了一地。

夜风扰动窗枝桠。客栈外有人打更，梆声一响又一响。

那茶盏在他绷的手指间颤抖着，颤抖着，发破碎的哀鸣。

“假如主上是空中长云，属下便只是血泥里一把刀。若属下再继续利用主上如今的恩典，贪得无厌，恃而骄，总有一日惹得主上厌烦，或疏远，或遗弃……真到了那时，墨刃实在不知该如何自。”

这句话如鲠在，还是被他苦涩地咽了回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蔓延至全的疲惫。

楚言却猛地将他挥开，反手一把钳住墨刃下颔，他抬起来，“你在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忽然，楚言放开了墨刃，后退一步冷冷地看了他半晌，毫无征兆地挂上冷嘲的笑，声音却是微微抖着的：“好……好，孤明白了。你就是宁可一把无思无觉，肮脏卑微的工，也不愿意到孤旁来，叫孤着你，是也不是？”

怎样才肯容我对你好一些？

可如今，主上的举动只是越加地让他心惊，而没有半消退的兆。

楚言站在那里，膛低低随息起伏，右手颤抖着，无声地着血。

啪嚓！！

咔嚓一声，楚言手畔的楠木桌案已经被他失控地断一块！

“主上本就未曾对不住属下，”他便以这样冷静的嗓音，给自己前世的惨死盖棺定论，“更勿论，墨刃本就是主上的，合该随主上置。”

楚言用力地把墨刃的脸抬起来，他看着自己，低吼：“你不明白吗？孤可以把什么都给你，只要你好，只要你开心……可你却……你说你到底想怎样？说啊？”

“你这几日……这样顺着孤……”

一时之间，沮丧、怒气、不甘和痛悔一齐冲上脑，本就是骄傲烈的人，如今再也压抑不住，脸沉下，狠话便脱而：“孤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给好脸不要，偏偏总喜把自己看的这么轻贱！？”

墨刃垂下的睫轻轻一动，相较于已经无法自控的楚言而言，侍卫似乎是沉静许多，只是膝行几步，把靠近楚言的几块碎片用手拢走了。

……怎能叫主上再牵怀下去。

他不敢说，本以为楚言对他的好只不过是新鲜几日，待解开心中愧疚便会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