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怀钰一怔，不知怎的他心里觉得这个穿着下人衣服的女十分熟悉，可看她的面貌，却又明明是陌生的。

夫在对另一个人说：“金小公提前到了，怎么也不派下人知会一声？”

郁州金氏的背景颇为神秘。照常理来讲，这么大的家业，多是祖辈世代相传，但金氏一族却是三十年前才在郁州突然起了势，也不知得哪一行当。他们不像是经商的，族中的公小个个文质彬彬，才华横溢，丝毫没有商人上的铜臭味，倒像是个书香门第。

扈飞霜心里门儿清，书香门第只是表面，郁州金氏实则是个习武世家，的是刀的活计，而且黑白两通吃，只不过他们惯用文雅一的武，比如画笔，比如瑶琴，比如棋。但扈飞霜觉得，整这些里胡哨的东西，目的不还是杀人？文雅地杀人，也是杀人。

“巧了，我最近也读了这个。”

另一个声音回答：“本来照行程是过午后才到达的，但我看途中风景正好，一时间起了兴致，跟我的仆从赛起来了，一行人就都快加鞭赶了上来，不知不觉竟早到了。给夫带来不便，承雅实在是倍抱歉。”

“刚跟他们讲了《大学》。”

他还是扈飞霜记忆中的少年，面冠如玉，目如朗星，最戏剧的是，就连穿的衣服，都与扈飞霜初见他时的那一模一样。

“夫哪里话？哪有什么比上比不上的。”金怀钰的语调活泼又轻快，“鹿伯伯是家父少时的好友，那鹿家的哥哥们，也都是我的好友了。我这次是来朋友的，可不是来比这比那的。夫最近在讲什么书？”

“这……这是怎么回事？”夫哆嗦着问。

夫忙：“没有不便，没有任何不便。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金小公什么无论什么时候到，鹿氏学堂的大门都是向您敞开的。倒是学堂简陋，比不上金氏青霄坛的万分之一，还请金小公多多担待。”

金怀钰穿的是件金丝面料的箭袖袍，披着一个大红斗篷，衣服上刺绣致，发冠上镶着夜明珠，端的是个翩翩富公。他笑起来时左右脸颊各有一个酒窝，一白牙整整齐齐地着，十分讨人喜。

为名族的郁州金氏坐拥一个半山府邸，占地数百亩，气派非凡，叫得名号的楼建筑便有二十余座，青霄坛是其中派最足、也是名气最大的一个，所以世人都以金氏青霄坛来代指金氏府邸。

“放心，都没死。”扈飞霜淡淡地说。

夫领着金怀钰来到天井，却看到前一片混，学生们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而在天井的中央，两名鹿氏弟倒在地上，着鲜红的血。

夫的声音从前厅传来了，而且那声音逐渐在向天井靠近。

夫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两一黑两脚一险些倒下去，多亏了金怀钰疾手快地把他一扶。

对话声愈来愈近了。拱门中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个老叟，也就是鹿氏学堂的夫，另一个，是个长玉立的少年，金怀钰。

如果说大红穿在男上太艳了些，可看到金怀钰，就会觉得大红这个颜是为他量定制的，这般意气风发肆意飞扬的少年郎，就该用最华丽的颜来衬。

扈飞霜隔着人群望着他，向他微微颔首。她面上仍是一派淡然，可心里早已泛起千层浪。她是激动的，是雀跃的，昔日漏网的猎重新现在她前，她怎能不激动？

金怀钰望向说话之人，两人目光相接之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如电光石火一样闪过。

金怀钰隔着人群再次站在了扈飞霜面前。

失态的那一瞬间过去之后，扈飞霜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她的睛死死盯住了前厅通往天井的那门，像极了一只盯住猎的孤狼。

扈飞霜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金怀钰时的觉。那时候的自己还在窟的淤泥里摸爬，周围的男不是凶神恶煞，就是诡谲古怪。当看到金怀钰时，她才知世间原来还有这般净好的少年，他站在她面前，仿佛周笼罩着辉光，像下凡的神仙一般。

就是他的声音，她不会错的。而“承雅”，是他的字——金怀钰，字承雅。

这是一个年轻男的声音，他的声音清亮而好，有多好呢？如玉石相击、如山泉滴石。就是这么一个好的、清亮的声音，使得扈飞霜像是被一电击中了一般，“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灵魂仿佛了窍，又重新回来。乖戾如野兽的扈飞霜，在这一瞬间竟然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