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跪着做什么?”
堂下风银始终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坚决:“阆风人守护镜海,镇压惘极境不力,弄丢了若木之花,若给天下人带来灾祸,作为族长,孩儿当一力承担。有关若木之花的过往因缘种种,孩儿擅自做主从此不再追究,若木之花自有它的归宿,今日我风洵舟以阆风第二十七代银镜少君之名,将阆风灵物若木之花送给时风门少主季风,从此愿以己之身替代若木之花,制压邪魔之首赤乌凰,复阆风灭族之仇。”
游心越听目光越寒,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风银无视他的怒火,声音依旧低而沉稳:“阆风族长一系的血脉有一个特点,无论身在何处,都能通过血脉之力与镜海相连通,只要我愿意,便能够得到等同于若木之花的力量。”
游心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风银抬头,碧蓝的眼眸深邃不见底:“我意已决,请师伯成全。”
游心再也说不出话,踉跄后退两步,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对风银摆摆手,风银叩谢离开。
房间瞬间空了,安静得让人窒息,被游心低低地笑声打破,笑声越发高亢,越发愁惨,如同面目被人撕碎,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被灼烧,被侵蚀。
他晃晃悠悠走到内间,圣女霖惨白的尸身被好好地放在床上,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紧闭着,再也看不见那抹静海一般美丽的湖光。
游心对着她苦笑:“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和你当初一样,都一样的一、意、孤、行!你们母子俩,好狠啊,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他的身体好像再也撑不住,无力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一般语不成句道:“我知道当年我犯下了滔天大错,无颜面对下面的族人,更无颜见你,多少年了,十二年,我长跪青灯古佛前,日日剖心谴罪,那些恩怨我都不想再管了,唯奢求能够赎清我的罪孽,可是……可是……!”
三年前,雪苍后山那间小小的佛堂闯入了一个斗笠遮脸的黑衣人,对着跪在青灯前光头的男人低声说着话,如同每一个深陷泥沼之人勘不破的梦魇,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赎罪、就能解脱、就能被原谅?你就是在逃避,你不敢面对,只敢躲在这里,可怜的祈求救赎,痴心妄想!”
如同阴曹地府判官执笔,威严地对着每一个下来的灵魂口诛笔伐地问罪,问得它们无所遁形,问得它们丑恶不堪。
“你族人的血迹未干,尸身被乱扔在惘极境被群魔分食,天垣所有人都在普天同庆,你们阆风终于完啦,邪不压正,你们终于伏诛啦,哈哈哈,可笑吗?”
那个人不停地说着,游心手中的木鱼越敲越快,额上的冷寒滚珠一般落下,“而你,分明带着你们一族最后的希望活了下来,却从此抛弃仇恨,斩断红尘,来这青灯古佛前假惺惺的渴求救赎?”
“多么懦弱啊,你,阆风大祭司,就是一个笑柄,全天下人的笑柄,血海深仇都可以放下,满族荣耀与尊严,都被你踩进了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