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釉坐在檐下，背脊舒展，趴在廊椅的靠背上，对着天空发呆。

他们不知的是，裴云解散黑卫，就是怕墨昀多心。堂主的位置，裴先当年自己就不愿意接，自然就没有让徒弟来继承的想法。那时裴先命在旦夕，朔风堂不能一日无主，墨昀其实是被接下的。裴先当堂主的时候，被一堆琐事烦得满包，裴云当时病成那样，他哪里舍得让他来扛这个担，裴云不能接，墨昀便不得不接了。

即便裴先一直想要当一个一碗端平的慈父，也免不得要引来一些谋论猜测——若是裴云没有生病，朔风堂堂主的位置也没墨昀什么事儿了。把黑卫留给裴云，就是在提防墨昀那小日后野心膨胀，怕裴云威胁自个儿地位，对裴云下手呢！

墨昀送他去，裴云忽然回过来，“对了，除了我和云叶，枭阁里说不定又要添一桩喜事。”

“小”，柳莺走上石阶，来到她边，“你拒绝了秦大人？”

凌云釉在心里苦笑：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觉全天下的人都知她心里的人是谁。

她转过，继续趴回廊椅靠背上。“秦州是个很好的人，不应该成为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也不是非要和谁在一起不可。等过完年，我就离开枭阁，再不回来了。这地方，我待得够久了。”

凌云釉恹恹的，没有神，“嗯！”

怕两孩争风吃醋其实是师傅杞人忧天，十四岁的墨昀格内向，若是别人不找他说话，一天下来他可以一句话不说，除了书，好像对什么都浑不在意，你问他要个什么东西，话不多说，要什么给什么，你想要他的桃，他还能附赠你一颗香梨。

天边聚起黑云，枭阁中的飞檐斗拱、重楼叠阁在昏暗的天中，越来越看不真切，森的风从正南方刮过来了。

“什么喜事？”

阁主觉得酿酒就是不务正业，被师傅听到，立就要着胡骂回去，我们家小墨就是喜酿酒，你得着嘛你！

他总是这样，只要自己说想要，他就一定愿意给。

转裴云不在，又拉着墨昀说“别看我养了裴云这么多年，其实还是疼你更多，你这孩，第一看你就合我缘，该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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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昀不知该回什么好，一瞬间觉得有些憋闷，也许真的快要下雨了。

柳莺目光闪动，有些慌地将脸偏朝别。“我只是觉得，比起小心里的那个人，秦大人会更适合小。”

裴云记得，那会儿墨昀的梦想就是访遍天下名川酒，自己酿一坛独一无二的酒来。墨昀最喜读的除了史书外，便是地方志和游记了，每在里面读到兴趣的酒，就绞尽脑搜罗来方自己酿制，他酿酒的天分过习武，凭着从书上看来的那东西，会贯通，酿来的酒与原产地酿来的即便没有十分相似，也至少能占八分。

柳莺在想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她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嘴，憋半天憋一句，“其实小和秦大人看起来很般。”

秦州笑，“昨天撞见裴云给云釉姑娘送，送得还是黄的波斯，真是，没听说过谁追求姑娘要送的，不过这还是秦州第一次对女孩这么上心。”

一颗冒药下去，脑里只剩下一团浆糊。

婚书上的黑墨已经晾了，裴云小心翼翼得折好收怀里，“像是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凌云釉偏过，盯着柳莺看，笑着，“柳，你想要撮合我和秦州，别以为我看不来。”

裴云瞥一越来越琢磨不透的墨昀，很想问他一句：当年你想要成为一名酿酒师，现在还有这想法吗？

裴云”。

风鼓起柳莺淡粉的衣裙，柳莺想起秦州离开时的神，一时不知该为谁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