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太监总王青提着一侧袍角，撑一柄桐油伞弓腰上前，替他掸了掸上的积雪，“陛下，今儿还去永宁么？”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是那侍卫言行不端，厂督这是在替她气。

赵熠缄不言，先前的笑意也随着风消散净，瞬间没了痕迹。

见喜怔了怔，“老祖宗会杀了他？”

在皇帝两肩的日月金纹上，转被寒风得四散开来。

可福顺倒了凉气，督主虽听不到，可是能看到啊。

夜里，见喜躺在他边，抬望着藻井发呆。

院中灯火阑珊，漫天的雪粒在昏昏暗暗的光影中起舞。

见喜摇了摇，转看福顺，“方才厂督可是生我的气了？我远远瞧着他面不太好，这是升了官不兴么？”

王青哈腰笑言：“传说是假，心意却是真，陛下想说什么什么，但凭自己心意便是。”

福顺很怕解释这些，因为督主一笑就有人要遭殃。

如是，心里才好受一些。

他长长叹一声，目光扫过左手边的贡清单，略斟酌一番，：“挑几件珊瑚珠送到坤宁去，这海螺……替朕拿给贤妃。”

万千情绪压在心里时常叩击，说的这句竟不能疏解万分之一。

淡淡的檀香味萦绕指间，手炉尚有余温，只是不算乎了。

难得听不到她啰嗦，耳边似乎空的。

这一她倒是笃定。

方才在衙门他也觑见了督主的脸，因着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委婉地问了一下：“拦着夫人的侍卫，可是同夫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王青应了声是，随即命人呈上一枚油光的宝螺。

赵熠凝神注视这螺壳上的齿印，指尖在上面挲片刻，低声问：“听闻这螺壳可千里传音，能让人听到对方心中所想，可有此事？”

赵熠目光慢慢黯淡下去，默了半晌，终是忍不住，俯首在那细齿上轻轻一吻，嘴动了动，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螺壳表面是淡淡的天青，侧边淡扫几细细的霞，宛若东边日西边雨的奇景，一面彩彻区明，一面烟雨空濛。

这话说来怕吓着夫人，可他还是决心提醒一下，“那人胆敢在夫人面前胡言语，督主不会饶恕他的。”

见喜嗯了声，趴在案上看向窗外。

……

回到颐华殿，怀安已经遣人开始布膳，问见喜是否先用。

他蹙起

见喜定了定神，赶忙将白日的事情抛去脑后。

见喜将埋臂弯里，想了想：“他不信我的份，还说……说了些难听的话，但是厂督隔得远，定然是听不到的。”

戌时，外传来叩拜行礼之声。

那黑块言语鲁，站得又离夫人那样近，一双珠如狼似虎，在督主底下这般放肆，督主怎会放过他？

待回到养心殿，底下人奉上今年琉球献的贡名单。

赵熠扫了，视线停留在“宝螺”这一栏，“将这海螺壳拿给朕瞧瞧。”

他经过她边，满袖的金蟒一挥，一个圆碌碌的重猛地坠在她手心，见喜一瞧，是下午送到司礼监的鎏金小手炉。

想起初次见厂督时他湛凉的神，想到那日在外传谣的胡党文人，又想起今日那黑汉，见喜心里沉得不过气来。

他只迎着风往前走，好像毫不知冷似的。

见喜忙从贵妃榻上下来，在门边跪好了迎接。

抬眸时，梁寒一红袍负手而来，茫茫大雪里唯独这一云蒸霞蔚。

福顺默了一下，并未直接答话，只：“这是没长的不认得夫人，言行又那般鄙，不值得夫人挂心，您在督主跟前也莫要再提这一茬，平白惹了督主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