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中的执事堆着笑颜迎来送往，足下生风，简直忙得脚不沾地。纵然是这样，他居然也能发现站在门的观亭月二人，当下上前招呼。

“所谓‘麒麟一，九州胆寒’当之无愧！”

还好。

“就在生死存亡的时刻，远突然现了一队黑压压的骑兵，雷电当空劈下，照一副烈烈招展的赤红军旗——

老先生颇为激动地着扇，“那可当真是一支骁勇锋锐的兵，他们现的那一瞬，宛如离弦之利箭，穿云破空，势不可挡，直接将敌军撕开了条，攻城来，仅仅半个时辰便解了守军之困。”

约莫半盏茶的路程，走到城东，远远的便见人群攒动，肩接踵，壮实的大榕树上挂着纷纷扬扬的红线木牌。而另一侧却是座香火鼎盛的大庙。

“下元节香那可是灵验得很，咱们这位将军不是求学、求福，求姻缘、求财富，只要您诚心，绝对百试百灵。”

到是卖将军像门神贴画的，一张看着像她爹，一张看着像她大哥，就连侧路过的小孩儿，手里拿的糖人也是个女将军，还被啃掉了一颗脑袋！

燕山认真端详了片刻，颔首评价：“这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除了同是个女的，我真没瞧和你有几分相似了。”

“崔掠海便是利用了这一，耗得守军将领疲力竭之际，骤然发动奇袭。当日的情况几乎是千钧一发，再拖上半天，我安奉城必定沦陷……”

燕山抱怀跟在她后，边瞧边不时轻笑。

街上敲锣打鼓地在办迎神祭会，观亭月一早就了门。昨夜心神不宁，几乎没睡着，想去看看这怀恩城的老百姓到底是怎么祭她自己的。

果不其然，燕山听罢就在旁凉飕飕地拆台：“可以啊，大小。”

燕山慢条斯理地转着茶杯,“民间修生祠可不容易，非得是当代贤能之人，还得要有官职在。这又是立庙，又是改名……八成费了不少功夫。”

执事很快给他们取来一对香烛，领两人去。

不曾料对方倒是分外情，“且上一炷吧，到我们怀恩城哪儿能不来这将军庙呢？”

“拜我还是拜门房老大爷，都没什么差别。”

这天难得晴朗，艳照，迎神的长队后面跟着熙攘的男女老少，箫鼓喧天，闹非凡。

燕山脸上一面在笑，一面不对心地说：“当然不是了。”

“是观将军带着她的下赶来了！”

都是什么和什么！

汤面尚未盛上桌，肘边仅摆了一壶清茶。

庙内正中供奉的是一尊石刻的塑像，披着鱼鳞盔甲，手持偃月长刀，后还背了把大弓，腰上别一柄短剑，威风凛凛，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远方。

早饭还没吃，从庙祠来，迎神赛会的人群已然前呼后拥地去了别的街市，观亭月同燕山就近找了个面摊用饭。

刚好前面的香客起离开，观亭月遂凑到烛火上香，“说到底，百姓求神问佛，求的不过是个心安。”

第二日，是下元节的正节。

“……那正值夏秋替的时节，雨特别多，咱们这小城虽是后方粮草重地，但毕竟驻军有限，即便死守不，也伤亡甚重。”

观亭月：“……”

尽故事听了不下十遍，此间百姓仍被他引得咽了唾沫。

快别说了。

“想不到您手通天，自己虽然在永宁穷得叮当响，还能帮旁人求财求缘……厉害厉害，真是佩服。”

她疼地摁着眉心：“大概在他们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寻常人家战时普遍躲在家中，大多也只是后来听途说，未必真的见过我。”

他轻嘲：“难怪你这个‘盖世英雄’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来，情连他们自己都不知究竟拜的是个什么。”

观亭月斜横他：“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这些莫名兴起的风俗，连她本人都不知情，真不知晓是谁搞来的。

不过大三千，她拜天拜地拜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亏。

带着一队观家军在附近,所以便赶来了……只是一场普通的守城战而已，实在没有那么夸张。”

她说完，举着三炷香面朝石像勾鞠躬，心里默默地想：

这难就是“我拜我自己”吗？

她一时语：“呃，我……”

他抬起，“看样，你在城中的威望不低啊。”

观亭月走到那庙门前，挣扎了良久才颤巍巍地抬，试探地撩开——匾额间提写的是“将军庙”。

“两位是要香吗？”

乍一看的确很能唬人。

路人听到此纷纷抚掌叫好，嚷着让他继续往下说。

她恨恨：“……住。”

善男信女们络绎不绝。

她心有余悸地想，好在写的不是“观亭月庙”，否则她八成会羞愧得想当场自尽。

隔着不远便有瓦肆的说书先生摇着折扇讲故事，他嗓门沧桑有力，无端加了一历史的厚重，叫这周遭吃茶饼的客都不自觉地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