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追不捨，真烦人。」我说。

前几日我们睡在民宿的榻榻米上，被外煞车声吵醒，灰察觉到窗外有诡异的手电筒在照，我们在床铺留下房钱，静悄悄地从后门溜去。

山古寺，肃静庄严。

小纸条，绑在轨旁的生锈铁丝网上

有一个中年阿尼为我指路，告诉我哪边下山比较安全，她说山里导航指针会失准，起雾后更难辨别方位，不可尽信。她说要开始诵经了，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听一会儿吧！我最后不好意思拒绝，坐在最后面，看着那些阿尼个个坐得笔，虔诚平静地诵经，香炉的烟冉冉上升。

「??有理。」

里面的阿尼端着蜡烛来。

小灰翻个靠在我旁：「你知我在想什么吗？」

小灰揪着我的衣服：「我也是。」

都只是数字，机率都只是机率，生命耗尽之前，只要我们想飞，一定就能继续飞下去吧？

「我在前几日住的那间旅店的广播听到，南边有一人贩卖集团的老巢被破了，搜来好几个活小孩。仙境他们才是沟鼠，灭不完，还躲在暗角落作。」

荒草漫漫，灰踩着废弃轨走，说：「都生锈了。」

「我想成为一个好人。」我说。

「为什么得带上你？」

「那苍天什么时候会收了我们呢？」

我直视菩萨的双，或许再没我这般无礼的旅人：「还不到时候呢，别急，以后祢再把我丢地狱也不迟！」

天黑了，我们最后停在了一间寺庙前。

「就算火车开得再慢，像你这样走在轨上，肯定被撞得稀烂。」

「吃煤油的吧，会散发蒸汽那，缓慢地驶过，车厢人挤得不通，下个车像是打仗一样。」

山谷微冷，阿尼拿铜杯来，里面装满，问我们要不要一起用早膳？我内心激，笑着婉拒：「不用，你们吃。」

阿尼带我们到一间简朴的地铺，说早已过了熄灯时间，请我们速速歇息。我静静看着月光透过门板纹刻的纹洒落，莲、祥云、飞禽走兽??记忆恍然被拉到大雪的破旧佛堂，菩萨底下，我杀了人。

如今我又跪在了菩萨脚跟前，像是可笑的既定命运，细数我背负一生的罪。

人在天在看，菩萨会接纳我这等罪孽的旅人吗？

夜晚的寺庙太安静，安静到彷彿能听见脑海中所有杂念，空气中有檀香的味，我低看向我的双手，那是一双因长期拿刀拿枪而佈满老茧的手——

和前阵比，我现在已经可以在碎石路上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hi：

「算，所以得补票。」我笑着踩在他踩过的地方，跟在后：「得带上我。」

我走在他后：「别跌倒了。」

「嗯，那我就黏在车底，和火车一起去旅行。这样算不算偷上车？」

「因为你哥哥我有钱。」

「可以借待一晚吗？太黑了看不见路，我们会睡车上，等天亮就下山。」我说。

谁确定北洲蝉破土后只剩三十日生命的？就算是学者说的我也不完全相信。没有试过怎么会知，可能是一天、一年、或是一辈——

我撕下空白笔记本一条，写几个字，绑在轨旁的生锈铁丝网上。云层散开一些，太探，地上有铁丝网菱格纹的影。

远方来的枯叶卡在轨，灰伸脚踢踢那片枯叶，让它挣脱、继续飞一会儿。

「不知。」我说谎。

灰走得很慢，过几块腐烂的木樑，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我想啊，」我笑着说：「不如就迎面而来一台蒸汽火车，让我们黏在车底下，一块儿旅行吧。」

我们开过了歷史中的旧轨；开过雄伟壮观的山谷，看见远方断崖；开过了比较闹一的农村，那儿的农夫正在杀，割脖放血，我摀着小灰的让他别看；开过了一片旷野，觉那区草鲜，放牧的隻吃得满足啊！

尔后我迅速发动车在树林中横衝直撞，甩开后方追来的人。我们在车上哈哈大笑，拉下了窗，夜间冷风来，不熄情。

「你觉得这里以前的火车长什么样？」

「我在想，我也包在神明庇护的眾生里吗？」他问。

「别想了，恶有恶报，苍天自然会收。」

灰在轨上席地而坐，开始写我们的日记。可以寥寥几字、也可以洋洒大篇，都可以。他一用力，断铅笔芯了。我接过，用小刀帮他削尖，不忘叮嚀：小力一。

「请下来过夜吧。」阿尼平静地笑：「此庙建立之意就是要为眾生遮风蔽雨。」

「你说，那些人还追不追得到这儿来？」他问。

「好有画面。」

晨间起雾，大鐘被敲响，新的一天。

灰笑了，低继续写日记。

昨夜睡得并不好，脑袋有些昏沉，快被罪恶压得无法呼，每晚良心都会受到谴责，假装自己不痛不，而那些情绪其实早已生固，等着我崩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