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轻飘,缺乏意义。
好在那之后没多久顾戎就从阮语母星运回了满满一星舰幸存的海洋生物,有了这些熟悉小生灵的陪伴,小阮语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那么……
自己能为阮语做点什么?
那段时期,这个疑问像一小截横生的硬骨般硌在顾修寒心头。
直到他有一次去偏远星系出任务,任务地点离阮语母星不算太远,经过一次跃迁点就能抵达,他就私自去了一趟。
海洋污秽得像一幅怪诞而俗艳的油画,机甲外部环境监测灯狂闪,警告驾驶员污染物重度超标,严禁出舱。
也不知道顾戎带着亲卫队捏着鼻子捞了多久才凑出那一星舰未经污染的海洋生物。
矗立在海洋中的钢铁巨人弯下腰,缓缓掬起一捧肮脏的海水。
顾修寒也做了类似的事,在荒芜的行星上栽满了珊瑚。
小人鱼满意地点点头,幸福得乱摇尾巴,掀起白浪无数。
“很爱你。”
“唔……”阮语用力点点头,睫毛湿得粘成几绺,眼睛水濛濛地朝外面看。
此时机甲已正式降落在海面上了,机甲外部环境监测灯维持着柔和的淡绿色。
作为全宇宙最后一条人鱼王族,这颗星球理论上就是属于阮语的。
这里的生态毁灭得相当彻底,连智脑都难以精准推演出这项漫长又庞大的工程的每一个步骤,需要耗时多久,是否能凭借人力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一切都是未知数。
涌入脑海的信息量太大,阮语被冲击得昏头转向,在驾驶舱的巨大玻璃幕罩前怔怔立了好一会儿,被定身了似的。
洋流过处海草低伏,显出无数海洋花朵般的珊瑚,琳琅绚丽得几乎囊括了光谱中的全部色彩,反射着蜡质或琉璃质的艳丽光泽。
记忆中的,故乡的海。
然后才猝然红了眼圈,眼泪簌簌掉落,连嘴唇都在颤抖。
“好爱你啊。”
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了,还带着点黏糯娇气的鼻音。
“依照法律,正式文件只能使用‘赠送’这个词语。”顾修寒一板一眼地纠正措辞,“但实际上只是还给你。”
就是从那时开始,顾修寒想好了自己将来可以为阮语做点什么。
人鱼一族的幸存者与他们的后裔也会像这些小生灵一样,回到母星的海洋中。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种话都只是夸张。
因此母星对阮语来说意义非凡。
他不会事先说一堆漂亮话,先给人承诺,让人为他悬起一颗心再去着手尝试,而是恰恰相反。他是内敛又沉稳的,要先闷头实施,等到事情确实做到了,才会忽然表示“我做好了”。
钢铁巨人伏低上身,缓缓将巨大的手掌悬停在海面上。
忽然,阮语朝顾修寒挥了挥手,让他把机甲的手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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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有顾戎的功劳,现在海里的许多生物都是顾戎当年为了哄孩子高兴抢救出来的那些海洋生物的后代。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顾修寒眼眸低垂,无比自然地泛起了微笑:
此时大约是这颗行星的午后,海域上方云层稀薄,苍穹青蓝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