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这般不该的心思么?就连母亲也看他忧思甚笃,他数次求见兄长,母亲都说兄长自有兄长的事要做,他若无事,那便随她的友人往中原去九州宴玩玩。
方兰生跪在母亲跟前,求她别再让兄长去做危险的事了,结果母亲只是柔声安慰他,要他凡事不要多想,兰生只是在西洲待久了,JiNg神倦怠了,去外面看看再回来就会好,况且如今西洲快乱了,晋磊不能经常在他身边,不若去中原避一避好让她放心。
方兰生见母亲怎么都不依,急的要哭,方渟Y却按下他:「兰生,即便你阿兄在这里,你如今敢见他么?」
这句话问的简直踩灭了方兰生所有的念想,几乎抬不起头来。他想了一下午,没等到晋磊回来,也想不清楚到底给他留什么话。
方渟Y踩着午H0uT1N前的玫瑰花瓣姗姗而来,抚过长生镌刻JiNg细剑鞘,「从你把十二楼换给他开始,他就什么都懂了,即便不留一言,晋磊也会懂得,兰生,他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方兰生摩挲着腰间的金银杏,眉敛春愁,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一副很明白的样子,只有他不明白,去了中原就能明白么,就能知晓那是梦是真么,若是梦该如何,若是真又该如何。
人长大了,不息之间,就如同水载行舟,渺渺烟波间已遥隔千层山、万重水。
肇钧敲了门,半倚在他门边,同他说秋霜真人要在船头抚琴,方兰生想起阿娘在临行前曾与他说,秋霜真人的琴是定要听上一听的。
方兰生掀开船帘,百里屠苏帮顾琨玉摆在小案上,几日不见,百里屠苏仍然是冰霜之C,玉宇无尘,只看他这会摆弄不好琴生怕又把琴碰坏了的样子,方兰生不由哑然失笑,旋即上前帮忙:「取松香和银刀,这琴重新修过,顾仙师定是要调的。」
百里屠苏手指碰到他杏白的衣袖,微微侧目,见他一身杏sE浮金,玉sE发带绕过额,右耳上别着一串金珀琉璃,缀到肩上,怔忪一刻,竟差点伸手去拨。
「已入江陵,稍后便上岸。」
方兰生知百里屠苏意为他可以不受晕船的苦了,便颔首,在他身侧席地而坐。因之前百里屠苏说戎台的事,他还是不大痛快,因而不大乐意说话,百里屠苏向来不多言语,倒也相安无事。
顾琨玉由玉玊陪着坐琴案前,将松香融化之后,滴在轸池面上,用银刀将琴轸端面打毛。旋动琴轸调弦,用手指轻轻推按蝇头,紧则推右,松则推左,使弦和蝇头克服岳山阻滞,滑到松紧平衡的位置,确认不会跑音了。
这校弦过程太过冗长了,江陵入河口两岸都已是热闹非常,顾琨玉这张脸在仙盟是挂了名的,不少人往他们船上看,窸窸窣窣的人声渐入了耳,肇钧托腮差点睡过去,可是当顾琨玉第一拨之后,四下忽然安静。跟随那一下悠远金羽调之后,连远处的树木都一齐瑟瑟作响。
岸上诸人对顾琨玉连连作揖,便是不知是谁,如今也知了,
三抚之下,方兰生心魂皆迷,只觉得一颗心摇摇yu坠,不知天上人间,也不知自己是人是鬼。
临风鸣弦,顾琨玉取慢g0ng调,如同一朵水墨,一枝花魂,渐飘过水。
水汽裹挟的寒意从琴面袭上指尖,渗入心间,顾琨玉亦恍见二十载前,红袍少nV持弓S一支海棠花落在他琴上。
少nV声若凤箫,圆润幽静的面容似在他眼前频频回首。
一曰:「先生之曲,梦中犹闻。」
二曰:「玉郎,今后你只为我一人奏曲,好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