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由远及近:“……不必惊醒太子殿下了,还是让太医把个平安脉,确定殿下安然无恙,我才好回宫复命。”
“殿下醒了?”
……
流萤点头:“奴婢下去安排。”
可是后来,她的月亮陨落了。
曾经,也有个温柔脆弱的小少年如此对她说过。
流萤懵了懵,半晌才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花束与香包,将这份祝福小心轻握于掌心,低低道:“谢殿下。”
柳姬的确是个难缠的家伙,从前粘着太子殿下,现在粘着小殿下,难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这反应实在太疏离板正了,想要如柳姬那般自来熟一些,却又迈不过名为“主仆”的坎,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好。
流萤规规矩矩道了声“是”。
皓月当空,流萤看着手中绽放得热烈的花束,任凭山间清凉的夜风拂去脸上的燥热。
“等等。”
“殿下的话,你们没听见?”闻人蔺总算发了话。
切脉毕,他收手道:“殿下每日泡一刻钟温泉,将体内虚毒渐渐逼出即可。因夏日温泉较燥,臣再开一些解暑的方子。”
“何女史,张太医。”
赵嫣朝女官和张煦点点头,借着帷幔的遮掩,不动声色地踢去堆积在脚踝处的裙裾。
她趴在车窗处,回头看了闻人蔺一眼,眼巴巴的样子颇有些可怜。
张煦行礼向前,忽而一顿。
马车立即启动起来,又快又平稳。他轻飘飘无甚情感的一句,却比赵嫣焦急的命令来得更有效。
赵嫣回身,从方才带回的花篮中抽出一束粉白月季并一个香包,递了过去。
好在张煦是自己人,恹恹耷拉着眼皮,取出一方柔软轻薄的丝帕垫在赵嫣腕上,遮住那半蔫的茉莉手串。
衣裳换齐整已是来不及了,赵嫣在流萤的帮衬下匆匆缠好束胸,披上亵服,连裙子也顾不上全然脱下就钻入里间寝房中,从遮掩严实的帷幔中露出一颗脑袋。
赵嫣撩开镂花月门下的垂帘,继续朝里走,只见暖黄的灯火混着潮热的水汽铺面而来。
她以为自己会湮没于黑暗中,怀着憾与恨无声死去,直至迎来了另一轮骄傲而坚韧的小太阳……
何女史讶然行礼,见小太子面色红润,发髻与衣衫皆微微松散,的确像补眠刚醒的模样,暗自放了心。
波光粼粼的龙首温泉边,闻人蔺正执着火引点燃最后一盏花枝落地铜灯。
有惊无险,赵嫣长舒一口气,扯了扯身上黏腻的衣裳道:“流萤,汤池在何处?”